一行人直把流放當遊玩,邊向南行邊欣賞沿途風景,直到中秋當天終於到達流番洲邊境。薛家軍駐紮在益陽城。葉長洲一行人距離益陽城尚有十里,薛湘楠和葉仲卿便候在城門口,翹首以盼。
半年不見,薛湘楠英姿更勝往昔,眉如遠山,眸似秋水,眉宇之間盡藏鋒刃,雙眸深邃如海。這段時間與葉仲卿周旋的緣故,她鋒芒之上又多了幾分柔和,似入鞘的寶劍,凌厲內斂。她騎著一匹駿馬,那馬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色,仿佛從雲中降下的神駒。
葉仲卿也騎在馬上與她並排而立,依舊是那副溫潤儒雅、神采非凡的模樣,眉宇間藏著睿智與深邃。雖然他總是一副微笑可親的模樣,但與他熟識的將士知道,溫潤與儒雅並非他的全部面貌。表面如何可親,上了戰場便有多冷酷,劍鋒所向處無不聞風喪膽。他嚴謹治軍,對自己和士兵都要求極高,令行禁止不容半點違抗。他是葉政廷所有皇子中最得聖心的,年少時的葉長洲便萬分敬仰崇拜他,一度以他為楷模。
「湘楠,你身上還有傷,不如你先回帥府歇著,我接到人立即趕回來。」葉仲卿轉頭看著薛湘楠,眼裡蘊著笑意,「景純是我的親表弟,我不會怠慢他的。」
已經好多年沒聽他叫「湘楠」了。那些年表兄妹二人跟隨葉政廷南征北戰,是表兄妹,更是袍澤,葉仲卿頗為照顧薛湘楠,一直稱呼她為「湘楠」。自大盛立國,葉仲卿成了舉足輕重的珩親王,薛湘楠被封本朝唯一的郡主,立場不同,表兄妹二人便貌合神離,他便稱呼薛湘楠為「郡主」。
尤其去年葉仲卿初來流番洲,二人還因戰事起過幾次衝突,關係一度僵到差點刀兵相見。但自從上月,葉仲卿孤軍深入游夏人老巢,差點命喪重圍,薛湘楠冒死前去相救,將他從死神手裡搶出來,葉仲卿對她的態度便來了個大轉變,不僅重新叫她「湘楠」,且也不再如往常那般極力促戰,對待游夏人也突然消極起來。
薛湘楠對葉仲卿的突然示好並無任何表示,不排斥也不接受,淡然得讓葉仲卿有些尷尬。「珩親王莫不是忘了,要迎接的是十六殿下,朝廷新冊封的昭親王殿下。」薛湘楠依舊稱呼他為「珩親王」,一雙俊秀的眼眸眺望著遠方,「若只是為那臭小子,我才不來。」
葉仲卿哈哈一笑:「哈哈哈……我差點忘了,還有本王的十六弟。」見薛湘楠只是看著遠方,似乎並沒有跟自己說話的興趣,葉仲卿又道,「一別半年,上次見十六弟還是在王府,他奉七弟之命給我送手抄詩,一不小心就墜湖了,差點淹死。現在想起來,他也真是可憐。」
朝廷冊封昭親王,賜死葉文惠、葉子洛的聖旨早已傳到南疆,便是連薛湘楠都為葉長洲慶安國之行扭轉乾坤的能力感到吃驚,葉仲卿卻輕描淡寫一句「可憐」。
薛湘楠嘴角挑起一抹不起眼的笑:「陛下的皇子們個個聰穎,十六殿下不過及冠之年便封了親王,說起來比珩親王你封親王時還年輕許多。有昭親王殿下相助,珩親王可省許多心力。」
葉仲卿微微一笑,已遙遙可見葉長洲馬車的蹤跡,下馬將韁繩遞給士兵,背手立在風中:「都說景純忠義,寧肯悖逆父皇母后也要追隨十六弟去慶安國遊學。怎麼聽湘楠你說起來,似乎不大喜歡我這十六弟?」
「呵,怎敢。」薛湘楠神情冷淡,也下了馬,將韁繩遞給身後的岑陽,與葉仲卿並排而立,「十六殿下心懷百姓,且曾救景純於水火,湘楠自是感激,但僅限於此。煜王府對每位殿下,都一樣的尊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