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晴也进入了思索状态。
她把关键的参数、还有具体的情况,都一一用铅笔写在纸上。
她思考着。
她脑海浮现着仰焊紫铜的画面。
从德国学的埋弧焊看,其实完全可以想办法,把熔池保护起来。
厚壁焊接,也在她目前的技术面内。
听到电话对面更为深入的描述,万山晴脑海内闪过很多案例,实操,突然道:“氩弧焊法你擅长吗?”
“还行,仔细说说?”王善奇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用直流正接tig焊,高纯氩气保护,小电流、短弧、多层多道。”
万山晴脑海里蹦出这么个方案,她说出口后,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好像可行性还挺高,只是一时半会,还给不出具体的焊接方案,“我再查查资料,整理一下,再给你更仔细的回复。”
用什么焊丝,又用什么打底,既能保证强度,又能尽量减小焊接过程的难度。
王善奇脑子里也在想这个方案,越琢磨越有感觉:“我也想想,我这几天都在酒厂,随时等你电话。”
电话一挂,孙厂长立马顶着嘴上燎泡问:“怎么样?”
“是个新思路。”王善奇也不好把话说满了。
孙厂长心又提起来,好像被吹到半空的一片薄薄的树叶,只能任由风带着他走,完全不知道会落到何处。
万山晴查了国内外好些资料,又亲自上手试了试焊紫铜,查找资料、琢磨原理,又与厂里大家讨论,初步给出一个焊接思路。
“……焊粉差不多就是这样,具体还是要你在现场再调整,双面预热一定要做好,你找个人在锅内,用焊枪反面加热,然后你自己在底部用氩弧焊。”
万山晴抽出所有空闲时间。
忙了好几天,终于把整个思路说出去后,她叮嘱:“不管成不成,一定给我反馈,表现怎么样,过程怎么样。”
万山晴有点兴奋得脑子发烫,焊接是很快乐的事,对世界的掌控感就从手底下传来,而对这背后原理的思考、探索、迁移、验证,她也是如痴如醉。
这样改变世界的乐趣,不仅仅是因为她手中握着的东西,更是因为她自己。
在七八天的沟通交流后。
谁也没有料到,这次酒厂的紫铜锅真的焊成了!
孙厂长喜极而泣,当天就给万山晴寄了一份厚礼。
在报废死线来临前,整个酒厂都爆发出巨大的自救力。
万山晴的名声,这次是真的传开了。
虽然之前也都说,她脑子灵活,思路开阔,遇到新东西想法很新很奇。
但碍于高碳钢的保密措施,具体的技术内容拿不出来,始终只在一小部分人中传说,对外不是特别有说服力。
这次可是验证了。
连在保密项目的王秀英都有所耳闻。
“王工,你这可是好福气啊!”
“怎么没带你学生一起来?我们的项目,也很需要她这样年轻的思路。”
是的,这边保密项目,也遇到了一点麻烦。
听到了大家闲时调侃,某些领导心动了,调查了一下情况后,一通电话打到了潭市。
罗建设:!!!
罗建设这次是真的感觉到大事不妙了。
王秀英陷进去了。
不仅陷进去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项目似乎还遇到了什么问题、阻碍,甚至还想把万山晴也调去!
薅羊毛也不能光逮着他一只薅吧?
罗建设炸毛了,成了一头炸毛的狮子。
讲信仰,讲思想,做工作,谁还不会似的!!还给他做思想工作,但他这里也有一摊子事,离不开人的!
总算把想叼走自家羊圈羊羔的狼赶走。
但,“所以这次王工是真没法回来了?”
潭锅一众高级技术工人面面相觑。
这可是潭锅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王秀英不在的情况下,开展这样的大项目。
常松军和周永封这几个争“二把手”的人,感受到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变了。
感觉变了。
哪怕做着完全一样的事,可上面没了遮风避雨的那个人,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