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椋皺起眉頭,腦海中忽響起鈴蘭的聲音:「元和七年後,記得遠離皇上。」
他驟然回想多年前他剛入宮時,鈴蘭曾看望過他,與他交待一些入宮後需要注意的事,聽著像是天方夜譚的占卜。
鈴蘭扯謊說這些是她夜觀天象所得。
他當時心想,鈴蘭一個關在金絲籠里的婢女,哪會懂這些東西,所以沒放在心上。
可通過上次與元邈對話,他發現鈴蘭並非這個世界的人,似乎真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比如說,讓他小心皇上這件事。
想當初,太子李淳依靠宦官弒父篡位,登基後重用宦人,俱文珍這位擁立功臣更是風光無限。
誰能想到如今皇上性情大變,會沒事虐待他們這些宦官?
那句「元和七年」的忠告,突然間變得有些道理。
他記得當日鈴蘭還曾經說了一些預言,可她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正當此時,不遠處幽幽飄來一股濃郁的桃花香,烈得仿佛熟透的桃子。
他抬起頭,見一位娉婷女子走近,膚如白脂,身姿婀娜,頭上插著一枝花。
一看便知此人是杜秋娘,她近來極是得寵,後宮粉黛在她面前瞬然失色。
宦官知穆椋閉關太久,介紹道:「秋娘近來升得極快,眼下已是秋妃了。」
「秋妃?皇上身邊有子嗣的妃嬪才有資格坐上妃位,她伎伶出身,無子傍身。」穆椋小聲又問了一句:「這事貴妃知道嗎?」
宦官意味深長地一笑,「沒有貴妃運作,她能坐上妃位?」
「你是說....」
「瞧瞧秋娘的姐妹鄭氏,身懷六甲也只能做個洗腳婢。」宦官說完,還嘖嘖兩聲嘲諷。
「她肚子裡懷的的可是龍種。」穆椋責備道,「這種話以後收收,放肚子裡。」
宮中向來拜高踩低,所有人早就見怪不怪了。可這時候穆椋反倒責他兩句,宦官覺得穆椋太傻,但無奈退下了。
穆椋並非大發慈悲心,而是他忽然想起鈴蘭的預言。
「郭貴妃宮裡有個洗腳婢女,你記得待他們母子兩人好一點,冬天給他們送些寒衣。」
當時洗腳婢鄭氏還沒有被皇上臨幸,只是個孤零零的婢女,他以為鈴蘭記錯了。
而今鄭氏果真懷孕了,懷的是皇上的孩子,甚至這婢女今年會生下一位龍子。
穆椋一直清楚,他們做宦官的能夠有今日的地位,靠的是皇帝,他們只是皇帝的傳話筒。
跟對主子很重要。
穆椋左思右想,只覺脊背發冷,鈴蘭的意思是,這位鄭氏腹中的孩兒,將來會大有所為。
想到這裡,他匆忙命人準備了些安胎補品,等會親自上門送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