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鸞怔了怔,繼而便想把手抽回來。
手上卻驀地一緊,是被人重又握緊了,繼鸞抬眸,對上了楚歸光芒流轉的晶亮雙眸,在夕照的暖色里卻仍令她有些心悸。
“三爺……”繼鸞張口,聲音卻有些沙啞,掙扎著半坐起身,身子猶自有些發軟。
楚歸定定地看著她,那眼神懵懂著,好像是不認得她……令繼鸞的心跳了數下,楚歸卻才似反應過來般:“啊……醒了?”
繼鸞垂眸:“是啊三爺,我……”她抬手在額角撫過,先前發生了什麼怎麼都忘記了?
楚歸俯身過來,細看她的臉:“哪裡不舒服嗎?”
繼鸞忙道:“沒有……我很好……只是……勞煩三爺了。”
“說哪裡話。”楚歸搖頭。
繼鸞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忍不住又往後撤了撤。
楚歸隨著她的動作低頭,然後臉色便有些不自然了。
繼鸞卻沒見到,她只覺得這回那隻扣著她的手後知後覺似的,僵了一僵後忽然像是受驚的鳥兒,驀地便離了開去。
繼鸞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把手縮進被子裡頭:“三爺怎麼在這?外頭的事兒……都忙完了嗎?”
楚歸看向別處,手攏在膝上,另一隻手擋著,仿佛先前握著繼鸞的那手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啊,都忙完了。”
他隨口跟著附和,有些神不守舍似的。
繼鸞覺得楚歸有些奇怪,可是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便道:“三爺沒別的事兒?”
楚歸道:“嗯?”
繼鸞拉起袖子看看自己的傷處,果真也已經做了極好的料理,繼鸞咳嗽了聲,試著委婉地:“我也沒事了,給三爺添麻煩了。”
楚歸這才品出幾分滋味來:她是說讓他自忙自的去。
可是他卻不搭腔,只是望著繼鸞。
繼鸞見他沉默,便轉頭相看,兩人的目光便對在一處。
這一剎那,繼鸞覺得楚歸似乎是想說什麼,可是他卻什麼也沒說,但是那目光卻極為奇怪地,有幾分恍惚似地打量著她。
繼鸞心裡有些不放心,試探著問:“三爺,真的沒事?”她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別是外面又生了什麼事端吧。
楚歸道:“嗯……能有什麼事兒。”
繼鸞道:“三爺你……是不是累了?”
楚歸奇怪地望著她:“什麼?”
繼鸞遲疑著:“三爺的……臉色不是很好。”
豈止是臉色不是很好,神qíng也不對,哪裡有半點在龍頭會上那種生龍活虎氣焰囂張力壓群雄的jīng神?卻好像是魂不附體。
楚歸雙眉微蹙:“哦……”
繼鸞不敢再說,望著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忽然想就這麼躺在chuáng上跟楚歸說話是不是有些太……怎麼說呢?逾矩?過分?兩個人沒熟絡到那種地步吧。
龍頭會上他那一摟一抱,可以解釋為他擔心,擔心她這個保鏢,或許也是欣慰她替他贏了……當時她跟魏雲外相拼,起初是因為他,漸漸地就想要真的證實一番自己,沒想到頭腦一熱就沖了拼了,果然是近墨者黑,被他傳染了一股“瘋勁兒”。
現在想想才覺得後怕,那時候的確不能那麼豁出一切似的……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祁鳳怎麼辦?
繼鸞後悔。
繼鸞轉頭看看天色:“啊,祁鳳快要放學了。”
楚歸淡淡道:“我安排人去接他了,你不必擔心。”
繼鸞一笑:“多謝三爺。”楚三爺總是這樣心思縝密,什麼都替她想到了。
楚歸在旁邊看著她那個淡淡地笑容,慢慢地站起身來:“繼、繼鸞……”聲音低而有些啞然,他挪了一步,盯著她,微微俯身靠前了一點兒。
繼鸞一愕,轉頭看楚歸,疑心自己聽錯了什麼,先前他總是幾分輕佻地叫她“鸞鸞”來著啊。
楚歸被她雙眸一看,忍不住直起身子來,腳下又後退了一步,像是說錯了或者做錯了什麼似的,眼中jiāo雜著震驚跟茫然的神qíng。
繼鸞心裡發懵,但面對這樣反常的楚歸忍不住又有些忐忑:“三爺,您……剛才叫我嗎?有、有事嗎?”
楚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地,嘴巴張了張,像是要說話,可是卻一聲也沒發出來,最終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匆匆出門去了。
“三爺?”繼鸞震驚。
楚歸理也不理,走的忒也急,以至於被半拉開的門扇撞了一下,但是他一聲沒坑也沒停步地沖了出去,……倒像是有幾分像是“奪門而逃”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