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六皇子,其上萬民,看似字跡不一,形狀各異,實則書者不出五十人。”
吸氣聲於堂間抽起,眾人焦注,盡聚韓昌之面。
“臣自幼即有模仿先人書聖墨寶的喜好,對書法雖談不上jīng通,但小有研究。每人字跡不管如何變化,起筆、落筆之間,總脫不去舊有習慣。何況這些所謂萬民,尚談不上摹手中的高手,只是將字形字體加以變化,手段可談得上是粗糙至極了。”
禮部周萬里冷笑:“照韓大人的說法,我們這些連粗糙至極的手段也未識破的人,是愚蠢至極了?”
傅澈失笑:“學有專用,術有專攻,周大人你也莫因未曾識辨出來便自討愚蠢之名,順便把一大堆人都給捎帶進去。”
四皇子傅源淺哂:“聽六皇弟之意,你是認同韓大人的說法了?”
“四皇兄你從哪裡聽得出小弟的認同之意了?”
“你……”傅源從未想到,五皇子不在的當下,這老六也能如此難纏,且似乎更難纏。老五那張高深莫測的邪臉,尚能使人滋提防之心,但這張唇紅齒白的無邪少年貌……
主案之後,太子傅涵已沉吟良久。
不得不說,韓昌這個迂腐書生的迂腐表演,出乎太子之意料。叫了他來,正是看中她由來耿直的脾氣,多少封疆大使、朝堂貴族就是被這耿直脾氣給拉下馬去,鬥不過老五,皆因老五行事太過周密之故,想韓昌一朝確證在手,定然一口死叮。但孰料,這書生今日迂腐發作的對象,竟是那萬民書上的‘萬民’署名真偽?
“韓大人,你當真認為萬民書有偽?”
“正是。”韓御史初衷堅定不移。
戶部尚書葉聆舟出語相駁:“韓御史單憑個人之見,即敢鐵口直斷,將這幾萬餘百姓的嗷嗷心聲踐踏如泥,意yù為何?”
“是不是個人之見,其實不難辨識。”
這話一出,諸人又不得傾了耳細聆,實在是因這位的聲音,打進了這書房起,還是頭一次聞響呢。
三皇子傅洌眸光睬在已由宮監取回到太子案上的萬民書上,“其上署名,歷歷在目,只要按名傳喚一gān人證,真偽立現。”
“三皇兄您說得輕巧,這幾萬人,哪裡傳去?”
傅洌細長鳳眸眄向言者,“八皇弟,為兄說是要把幾萬人都傳來了麼?”
傅泓臉色一窒。
“按書上所云,這幾萬民眾多來自泯水、盱眙兩縣,只要派要員到泯水縣,請當地戶籍官員相助,將書上所署百姓找出幾千人即可,幾千人中若名屬實,再擇百人,取其實供。”
傅源嗤聲:“百姓命如螻蟻,苟且偷生,哪個敢站出來,控告大吏大商?”
傅澈正坐他身側,舉掌輕拍其肩,安慰道:“四皇兄放心,這些百姓既能忍無可忍簽署萬民書,定是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何況,咱們既要人家的證供,就要小心保護人家才對。”
“幾位大人幾位皇子真是奇怪了。”韓昌挺立如松,攢眉如巒,目瞪如鈴,出聲如鍾,“明明是一封偽造的萬民書,各位應查這偽造來源才對,怎還揪著上面的人名作甚?是各位的時間太過悠閒了麼?”
此話出,有人倏然頓悟:敢qíng這韓大人是誰的面子也不買,在他,真偽的之“真”,重於一切?難怪皇上縱算不喜此人,也讓他在御史位上安穩坐著,想必是有鑒唐時魏徵之風?
傅澈笑吟吟拱袖:“韓大人說得在理,但雙管齊下總是讓人放心些。不如查這萬民書偽造來源的事,就請韓大人給接了?”
“臣當然要接,這種利用萬民說事、達一己私yù的作為,可惡無恥卑劣至極!”
二皇子傅潛眼下,一絲肌ròu抽搐起。
此堂議,就此暫止。
出得太子書房,傅澈一把揪住南書遠後頸,呲牙笑道:“南大人,找個地方,喝一杯罷?”
南書遠受寵若驚,“廣義王,您……您太抬舉下官了。”
另一方,四皇子傅源睹此,問身旁人,“二哥,以您來看,這個姓南的,是他們的人麼?”
二皇子尚未言,已見太子由書房步出,追上已行到宮門前的人。
“三皇弟,等為兄一步。”
傅洌半側的臉,溫潤含禮。
這位三皇子……?二皇子挑眉,步下匆匆,回到了在宮內的寢處。
“二哥……”
“四弟,你做事怎這樣不牢靠?”
“二哥,是小弟的疏忽,但五十人也不少了,滿屋子沒人瞧得出,誰能想到那個韓呆子會揪此不放呢?那個韓昌,真該給他點顏色瞧瞧!”
傅潛瞪叱:“這個時候,你少再多事!”
“那咱們眼下該……”
傅潛唇起詭笑:“釜底抽薪。”
探望了冷娃娃、又把老爹逗得臉紅脖粗回來,車上諶墨昏昏yù睡,此際車身忽窒,行走的車輪戛止。
“怎麼了?”睡蟲飛個gān淨,探手yù撩簾觀望。
“王妃,您莫出來了,屬下等清了路,立馬就能走。”嚴執話聲忙不迭透進簾來。
諶墨聽得出那語聲異樣,料想定然是出了什麼狀況,但也不想難為他們,乖乖坐在車內就是。
“孝親王妃,不下來拜見你的姨娘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