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洌鳳眸暗鷙浮起,淡聲道:“你差點害死我的孩子。”
指影重疊,直達胸際。他全力擺掌迎上,陡覺巨力如山,腳下踉蹌後躓,喉口一咸,一管血泄出唇外。
“將軍!”有兩副將見此,救主心切,揮刀增緩。但刀確是劈下,刀下人卻不見,兩人只感腕上多了個冰冷套束,下一刻,這兩臂已不再屬兩人……
“啊——!”兩副將的悽厲慘哮,震徹全場。
而包括天熙帝、太子在內的旁觀者,寂然無聲。
“還了。”孝親王將兩隻與主體剝離的臂膀擲到兩人懷內,取帕拭手。
饒是見慣血腥的天熙帝,這時際,亦仿若見殘nüè閻羅……
……我們三兄弟,不,是您所有兒子中,最可怕的,並不是五哥……
他終知:委實不是,委實不是,委實不是啊!
“三哥,以你之見,這位正良將軍小弟該如何施手?”纏鬥中,這個天家惡魔悠然問道。
傅洌細眸稍移,“天牢。”
所以,三哥不是惡魔。閻羅雖殘冷,卻只取該取命之人;只有惡魔,權恁個人好惡行事。唉,早知如此不能盡興,少問這一句可好?正良將軍,恭喜了。
五皇子一念至此,翻手一扳,“嚓”一聲,賀傑腕骨碎裂。
端的是將門虎子,雖疼白了臉色,卻吭亦未吭。
“有血xing!”傅津點了其xué,笑吟吟道,“衝著這點,本王對自己的手下留qíng,也便不感那麼委曲了。”
“父皇,您如何呢?”
第三十章另有dòng天
三日。
生在上京城,長在上京城的百姓由來懂得分寸。當官家發了不得外出否則生死由命的布誥之後,便極少有人閒步街頭視死如歸。
但這並不妨礙各位好事者在自家門fèng內探看門外之究竟。
有人說,那三日裡,街上極靜,一隻耗子都看不見。
有人說,那三日裡,街上極靜,一片葉子都找不出。
但有人說,那三日,是天昱皇朝評定天下以來,最……,最血腥的三日。以致今後的三十日裡,彌散在空氣里的,仍是揮之難去的血鏽氣息。
但,這三日,胤熙十九年夏時的這三日,到底發生了什麼,有人見,有人聞,卻無人說。縱是史冊,亦以聊聊幾字一筆帶過……
“……戊子年,五月廿三至五日,大凶之日,出門不宜,故,全城禁足……”
上京城百姓只知,三日後,當他們不必再因禁足令而困守家門時,天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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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亦是這三日,孝親王府卻似神仙dòng府,渾不知或不yù知世間之事。
“老娘~~”
“壞東西!”蘇遠芳輕敲那個雪淨額頭,“老娘我哪裡老了?”
是咩,誰口口聲聲自稱“老娘”是一個?諶墨鼓鼓小嘴,“已經開始健忘了,還說不老?請您時刻記得您有一個整整小你六歲的夫婿,您人老珠huáng時,人家青chūn正茂,小心亂花迷眼……”
扯起那張滑不留手的麵皮,蘇遠芳咬牙罵道:“你說老娘我當初怎就如此想不開,挑了你出來?沒良心的小東西!”
“噗~~”小丫頭雲喬又一次忍俊不禁。王妃和“老夫人”好有趣喔……那個,是改稱“老夫人”罷?王妃的娘呢。雖然,這“老夫人”一點也不“老”,甚至還很“美”……比王妃更有“味道”的美……
“雲喬丫頭,你吃了蒼蠅麼?”
啊?雲喬圓睜眸兒,搖頭:“稟王妃,奴婢不吃蒼蠅。”
“應該如此。”諶墨頷首,“那可以告訴我,你方才想到什麼?”
“奴才在想,老夫人……”
“老夫人?”
“老夫人好有趣,老夫人和王妃,不像是娘兒倆,更像姐妹……”
“哈哈……”軟椅上,諶墨蹬腿大樂,“‘老’夫人?哈哈……‘老’夫人……”顧及著肚子裡的小東西,不敢放開一噱,忍得好辛苦喔,哈哈……
“嘿嘿……”雲喬不知自己哪裡做的對了,讓王妃這樣高興,但王妃高興,做奴婢的也便高興,憨咧著嘴兒,一逕亦笑得好不高興……
蘇遠芳似笑非笑,招手柔聲召喚:“丫頭,來。”
“嘿嘿。”雲喬憨著臉,乖乖上前。
“我很老么?”蘇遠芳漫理雲鬢,淡橫秋波,“……我老了麼?”
“不不不!”雲喬小腦袋緊了搖晃,“老夫人一點都不老!”
“怎麼?你的‘老夫人’會不老么?”
“不是不是!”雲喬小腦袋搖得更換,“老夫人您這麼好看,比王妃還要好看……”
嗯?幸災樂禍的笑聲戛止,
“嘎?”雲喬再憨實,亦知自己講錯了話。“不是不是,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奴婢是說,老……夫人她一點也不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