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這句話的時候,忽然就鼻子一酸。
在這個號稱催淚夏令營里,她是唯一一個沒哭的人,大多數時候她都在漫不經心,吊兒郎當,沒心沒肺。
可是,在ktv里,小暖唱起《可惜不是你》的時候,她哭了,她躲在包廂的角落裡,哭得那么小心翼翼,她埋著頭,低聲抽泣著,生怕被人發現。我沒有給她遞紙巾,也沒有問她為什麼哭。她那麼要面子的死小孩,肯定不想讓別人看到她哭的樣子,所以我假裝沒有看見。
我把《鬥魚》要上市的消息告訴她,雖然她聲稱“都騙小孩子的玩意”,但是我知道她肯定會偷偷買一本來看的,她就是這麼彆扭的一個人。
所以在這裡,我想告訴她,可樂,你哭起來醜死了,我還是喜歡你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
夏令營的最後一天我們準備了一場雪漫的作品音樂會,從最早的《左耳聽見》到即將推出的《雀斑》,還邀請了許多書模來現場,所有人都很期待。
整個策劃流程是我在寫,雪漫和我一起改了又改,好不容易定了稿,到了現場又有很多突發狀況需要臨時變動,這些都是我始料未及的,在此之前,我從沒有策划過任何活動,我是連三五個朋友一起出去玩都懶得安排線路的那種人。
所以,你能想像,我有多緊張。
我一直在念叨,搞完整個音樂會,我肯定得老十歲。
從找場地,到布置現場,準備伴奏,寫串詞,現場調度,直到結束的那一剎那,我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就我們幾個非專業人士,居然能搞出一場音樂會來,這實在是太神奇了!
當熟悉的《沙漏的愛》想起的時候,所有營員都上台,我站在遠處,看著她們擁抱,哭泣,在t恤上簽名,拍照留念,突然很想扔掉手裡的流程單,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埋頭大哭一常
或許是因為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又或許是因為明天就要和她們離別。
演唱會結束後,我接到了雪漫的電話。
因為第二天孩子們就要離開,她得抓緊時間和她們聊聊,畢竟很多孩子來參加這個夏令營,為的就是能和她們喜歡的雪漫當面聊聊。為了不辜負她們,雪漫讓我和悄悄把挑選出來的幾個最需要幫助的孩子從酒店帶到公司。
其實她也很累了,忙了一天,但那天她們一直聊到晚上十二點。
《鬥魚》里的八個故事,大多數就是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成型的。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悄悄和我撐著傘一起把孩子們又送回酒店。
其實悄悄家就在公司旁邊,但她還是堅持要回酒店,因為“答應了其他營員要回來和她們告別。”
但把她們送回酒店已經是凌晨兩點,其他營員早就睡了,悄悄只能蹲在她們房間門前寫紙條。
我困得直接坐在走廊的地毯上,看著她握著筆一筆一划很認真的給每一個營員寫留言,我看見她寫:“我沒有失約,我回來了……”
寫完之後就從門fèng里塞進去。
想像著她們第二天醒來,從地上撿起這些紙條時臉上驚喜的表qíng,我忽然就覺得再累都是值得的。
我想,我、悄悄、雪漫、還有我們所有的工作人員,這些天以來的奔走,睡不上安慰覺,連洗澡的時間都沒有,我們做這一切,為的也就是孩子臉上這一刻的微笑。
如果你能做她們冗長黑暗裡的一點亮光,為什麼不做呢?就像去年夏令營結束後我寫下的一段話:
——也許我無法替你找明出路,但我願意陪你走過這片黑暗。
by方悄悄
親愛的女孩:
這是我參加的第四屆夏令營。第一次參加是在上海,我那時還在上學,比同齡人看上去小一些,比參加夏令營的女孩大不了多少,夏天裡大大咧咧地穿著t恤衫和短褲,對要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很緊張。我擔心活動冷場,擔心突發狀況,擔心有人吵架,也擔心營員不喜歡我。那時的我比現在多話,但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那麼有把握。那一屆的營員,後來和我偶爾聯繫的有米蘭和黑曜。米蘭會傳自己唱的歌給我聽,黑曜會偶爾躥出來叫我“老大”。我記得後來黑曜還來過一次北京,為了她喜歡的一個女孩子。她買了一雙昂貴的運動鞋給人家當禮物,結果人家連一起吃頓飯的榮幸都不給她。不過她也沒有顯得很沮喪,或許是因為她特別堅qiáng,或許是因為年輕的愛本來就有種自給自足的活力。就是那種活力讓我心生羨慕。大概,人總是羨慕別人擁有的東西,卻不知道那種東西自己本來也有,只是無意中失落了。
現在,我二十九歲。再過幾個月,當我爬過三十歲生日的凌晨,如果再有人管我叫“女孩”,我可能會想打人。
所以,這是我在告別“女孩”的前夜,寫給你的一些話。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心靈jī湯,也不認為自己可以當誰的人生導師。我甚至小心翼翼地避免給任何人講道理,因為我是個膽小鬼,害怕別人說我“你懂什麼!”,害怕與人爭執,寧可把很多東西都藏在心裡。
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這些話,可能仍然充滿了矛盾和猶豫,就像我自己。有的話也可能過於嚴厲。我從來不敢保證自己百分之百正確,只敢保證,這下面所有的話,都來自我的內心,來自我這經歷了掙扎、苦痛、快樂、熱qíng,發過光、流過淚,即將告一段落的青chūn。
首先我要告訴你,我度過了一個糟糕的青chūn期。基本上,我是一個無趣又bào躁的優等生。整個高中時代,我記憶最深的是兩件事:第一件,夏天的中午學校規定午睡,我偷偷躲在教室里做數學題,因為怕被發現連風扇都不敢開,炎熱漫無邊際,題目似乎越做越多,我終於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里啜泣起來;第二件,我那時負責分發校文學社的報紙,因為有同學趁我走開時拿走了幾張,我就當著全班人的面,把一百多份報紙從講台上扔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