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精痛苦地閉上眼睛,但又睜開來繼續傾聽著。
他對妙華的愛已經到了無可奈何。
站在墓室門口,妙華邪惡而交織貪婪的目光遙望墓室外的冷白天際,似是自語般:「剩餘不多的靈力,我剪一副栩栩如生的我的紙樣貌,燒到墓室內,讓飛灰灑滿這裡,就算是我的懺悔,也是對我孫女惠娘的陪葬。」
妙華說起這些悲慟就像是說著別人的故事,笑意中蘊含豐富情緒,時而猶如在戲台上表演那般撒上零零幾滴淚,增添幾分令觀者動容的刻骨印象。
梨花裝的很共鳴,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這算不算真情相對應?她管不了那麼多。
望著亭亭而立在墓室門邊的少女也是年輕的妙華,梨花冷笑:「無辜的人也被你利用完了軀體,你還在假裝慈悲地做戲給誰看呢?孫女那麼年輕美好就被你給害死了,你不害臊反而認為是應該的,真可笑!」
魍魎之輩,非魑魅,帶有水生精怪的靈氣運用這股強力量,啃噬凡人軀體再取走心臟,隨後利用凡人軀體,這種逆行只會越來越偏離心性,連同它原本的能量異化而變質,本體無法承受這種變異,又不得不時時用邪惡法術研習助力,好趨近凡人的形貌和生活。
再加上一個虞郎滿滿傾倒向她的愛意,而它又是非知曉人世間險惡的異類精怪,修行低微,就算是為了她的貪婪赴湯蹈火也未必事事順遂,日日讓她滿意。
很多鋌而走險的行為,都是她唆使錦鯉虞郎去做的,往往一件壞事的背後掩蓋需要無數件壞事的輔助。
因為妙華因虞郎的愛慕而化散的怪物,它愛她多熱烈就會讓她的癲狂肆意縱生,妙華算是附生怪,又沒多少靈力,她的築基薄弱。
「自從你丈夫艷遇後對你施暴,你說你害死了多少人哪?你苟活於幻象中,啃噬無辜人類的肉體,你的妄念與貪念交織下想增添修為,但又遙不可及,只好用那些凡人骨髓栽植你的軀殼,那個屬於你孫女惠娘的肉體!」
被一個少女這樣洞悉她幾十年的幻象日子,還這麼詳細透徹,妙華感到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那墓室外隨風飄來的大樹葉子遮蓋了魚精的身子,這些話它想必也聽明白了,它的付出從來沒有任何人記得,也無有誰為他出頭說上一句公道話。
妙華幻變的這個怪物羞恥心被連根拔起,它紙鳶樣身子飛出來竄到樹影間,反覆來回大叫:「不是的!我不是這樣的,不是你說的這樣!」
梨花不屑道:「我還把你說錯了嗎?」
被大樹葉子掩蓋的魚精緩過心神,艱難站起身:「妙華,你運用我的靈力這麼幾十年,難道你不承認?」
他為她付出了那麼多,哪怕她已經早就不是那個當初的美好少女,而是里外都被貪念妄念填充的魍魎,可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的感受。
而她也讓他為她效力的理所當然,痴心愛戀換做徹底的連皮帶骨髓的幾十年利用,他值不值得?似乎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看不見當初的妙華了。
梨花心軟了,這種事情,這種感情還真的令人費解。
天光已然豁朗,但因驟然而湧現的褐黑色風雲,使得原本亮堂的天地渾濁起來,幾十息後那密集如炒豆般的暴雨劈劈啪啪落下,他們被困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