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房家的大小姐房錦瑟如今已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耳聾眼花,平日下人與她交談都要頗費一番力氣。房天萊瞧著眼前的老人家機乎已不抱什麼希望,可老太太卻意外的對他道出了那個名字――周連誠。
他興奮之餘立即差人去找,可兩天後卻得到了周連誠去世的消息。據打探的人回稟,周連誠體弱多病,人又有些瘋癲,幾日前在河邊不慎失足落水,是一個與他相熟的木匠將他打撈上來,草草葬了。
房天萊聞言心頭一冷,多日來熱切的企盼徹底落了空。看來,他們的確是沒有緣分!如果他再早一點做這個決定,他們就會得以相見,他也會倖免於難。幾日!只差幾日!他悔不當初,恨自己的這個決定做得太晚,又慨嘆他們父子竟無緣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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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君的腰包從未如此豐盈過,口袋裡沉甸甸的鈔票並沒有壓得他走不了路,反而使他漂浮起來。手下的那班兄弟亦是雀躍興奮得忘乎所以,攛掇著他到處玩樂。他最近迷上了四馬路一家二等堂子裡的姑娘,在那裡,錢花得似流水一般。
房間裡煙霧瀰漫,裡間謝君與自家的兄弟打著麻將,叫來的姑娘都坐在各自身後侍候。外間的一桌酒席還未散,正推杯換盞,鬧得不可開交。
謝君手裡碼著牌,心思卻飄忽不定。這滿屋子的兄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們都聽命於誰。只要有大把大把的鈔票,兄弟們自然不會壞了規矩,去過問主家是誰。
“榔頭,你這回的差事也太輕鬆了吧,這胳膊肘一伸,不費吹灰之力就交了差,哪像我們那次搞出那麼大的動靜來。”二滿顧及有外人在,含而不露的說了句旁人聽不懂的暗話。
“行啊,下次再有這樣的‘好差’,就由你去做,我榔頭還真就不待見這樣的差事,太沒挑戰性了!”
謝君明白他們指的是那瘋老頭,不禁起了反感,一顆麻將牌“啪”的一聲砸了下去,緊蹙眉頭厲聲呵斥道:“你們什麼不好說,說這個,嫌鈔票賺得多了膩味了是吧?”
當下房間內氣氛驟然一降,一干人等噤若寒蟬,就連外間喝得正在興頭上的兄弟們也都止了喧譁,伸長了脖子往裡瞧,查看情況。
謝君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激烈,不該攪了弟兄們的興致,遂又和緩了語氣對身後相好的道:“你替我來兩把,我出去方便一下。”
兄弟幾個都僵硬著,面面相覷,不知大哥何故如此。謝君面色稍霽,丟下一句“你們繼續”,便走了出去。
他燃了根煙,將頭探出二樓的窗子,望著懸於天井上空的一輪明月,吐雲吐霧,內心思潮起伏。六爺吩咐的事越來越叫他費解,特別是那個名叫周連誠的瘋老頭,他年老體弱,落魄不堪,又瘋瘋傻傻,六爺卻為何非得取他的性命不可呢?
如果六爺是叫他去殺一些流氓匪寇,或是什麼響噹噹的人物,他都會奮勇當先,毫不猶豫,可望著那樣一個老者,他幾乎不忍下手。但那是六爺的意思,他必然不能違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