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順德將三十法郎都遞給福貴,說:「不管怎麼樣,先帶他去醫務室看一下,若是錢不夠再說。沒準他足夠幸運,克里斯汀小姐會給他開一些便宜的藥。」
福貴沖他道了聲謝,便背著趙自牧前往醫務室,楊順德則去上工,順便幫福貴請假——畢竟他們的工錢是按天發放的,不做工就沒有錢。如果不去上工卻不和工頭說,就有騙工資的嫌疑,一旦被發現,反而會被罰款。
福貴背著趙自牧在營地間七拐八繞,就在福貴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走錯地方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醫務室的牌子。
福貴向里探了探頭,卻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身穿西裝、金髮碧眼的年輕男人正坐在桌子前。男人戴著一副夾鼻眼鏡,淡金色的頭髮遮住眉眼,一直垂到肩上,藏藍色的西裝剪裁合體,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他微微低頭,金色的捲髮低垂在額前,優雅美麗的像是西方人信仰的天使。
他拿著一支鋼筆在桌上寫寫畫畫,也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在看到這個人的瞬間,福貴的心瞬間就沉了下去。
第07章 法蘭西
這人福貴認識,他叫阿德爾摩,是個美利堅人,據說出身富豪之家,只是因不是父親選中的繼承人的緣故才背井離鄉來到歐洲。現在在醫務室工作,是戰後醫務室唯一的正經醫生。
阿德爾摩醫術不錯,每個被阿德爾摩救治的人都無法否認這一點,甚至有人宣稱,阿德爾摩的那雙手必然是被上帝親吻過,否則怎麼會擁有這樣出色的醫術?
只是同時,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另一點,那就是阿德爾摩實在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與出色的醫術一起出名的,是阿德爾摩的傲慢、驕矜、狂妄、無禮。
而對於華工來說,阿德爾摩的身上有著另一個讓華工聽起來就頭疼的特質——阿德爾摩對華工有著很嚴重的歧視。
生病的時候碰上阿德爾摩,別說被救治了,阿德爾摩不送這些「愚蠢的黃皮猴子」去見上帝,那都是阿德爾摩今天信佛,不想殺生。
福貴心裡念叨著趙自牧的命真的不太好,發燒生病竟然碰上這位主。福貴沉默片刻,一絲猶豫都沒有地轉身就要離開。結果他的身體剛剛轉動了一點,阿德爾摩竟放下了手中的筆,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福貴:「……」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蔓延。
果不其然,下一秒,阿德爾摩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福貴。
在看到福貴的剎那,阿德爾摩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種很有意思的表情,像是嘲笑,又像是譏諷。總之,福貴在阿德爾摩的臉上看到了滿滿的惡意。
福貴下意識就想轉身離開,結果阿德爾摩卻在身後叫住了他:「是你啊。」
福貴不得不轉過身尬笑:「我來轉轉。」
阿德爾摩湛藍色的眼眸在福貴身上掠過,最終停留在福貴背上的趙自牧身上。他站起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纖塵不染,像是本該不屬於這個充滿灰塵的世界。
阿德爾摩走到福貴身前,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大肆嘲笑著他背上的趙自牧:「這就是你們中國的男人?來的第二天就趴下了,果然是東亞病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