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深綠色沿著她脖頸的血管開始向臉部蔓延,那種青綠色的脈絡,隱隱爬行在瑩白的肌膚之下,詭異地順著臉頰向上挪動,又緩緩褪下,如此來回反覆,仿佛在和某種力量相互爭奪著這具身軀。
葉裴天紋絲不動地坐在床邊,他的身軀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相互交錯著,手肘搭在膝頭,面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緊張和慌亂。他只是那樣坐著,專注地看著楚千尋的臉。
數個小時過去了,他除了偶爾機械地動一下脖頸,沒有做過任何動作。專注到偏執。
事實上葉裴天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好像只有短短的一瞬,又似乎過去了好幾年。
他的腦袋是空的,胸口也空成了一個洞,什麼也沒有想,任何知覺都不存在。
有時候,床上的楚千尋痛苦地發出細微的聲響,葉裴天的心底會湧上某些念頭,
她是不是要死了?
這個念頭還來不及冒一個頭,就被無數隻利爪瘋狂地撕成碎片,狠狠地挫成灰,再挖一個坑,深深地埋下去,蓋上土,不讓它冒出頭來。
即便如此,他的心還是會在那一瞬間傳來一股身不如死般的絞痛。
他眼睜睜盯著那些綠色的絲線向上爬行,又退回來,反覆折磨著床榻上的人和床邊的自己,覺得自己已經被磋磨成了一個失去生命的活人。
那些綠色的脈絡終於緩緩從白皙的脖頸褪去,床上的人虛弱地睜開眼,伸出汗津津的手在他的臉上勉強摸了一下。
那一刻,五味雜陳,萬般苦痛,才如同潮水一般涌回被抽空了的身軀。
葉裴天伸出一隻手掌捂住了臉,像是一隻從地獄重回人間的惡鬼,終於可以貪婪地開始呼吸人間的空氣。
第48章
楚千尋這一次越階花了很長的時間,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漫漫長夜已經過去,窗外天光大亮。
經歷了一整夜的痛苦煎熬,她有了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跨越等階之後,聖徒的身體各項機能,都會得到質地飛躍。這一刻,整個世界在她敏銳的感官中,幾乎是全新的。
窗外的天空黑沉,幾縷金色的陽光從黑雲的間隙中鑽出來,一束束播撒進人間。
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斜照進窗戶的光線,半塔在他的肩頭。
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飛舞,楚千尋甚至能清晰地看見那人臉廓邊淡淡的絨毛。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同樣在看著楚千尋,眸中煙波氤氳,秋水寒潭,深藏在潭底的是一種別人難以理解的驚濤駭浪。
楚千尋從被汗水濕透的床上撐起身,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嚇到了吧?想不到讓你等了這麼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