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晟凝視長女,不由長喟,“沒想到這緊要關口,是我養在深閨的女兒替我拿捏主意,還真是應了那一句,百無一用是書生吶。”
“老爺。”門外稟聲低起,是總管蘇昌的聲音。“尚夫人來了,急著要見大小姐。”
“嗯?”門內一家三口皆一怔。
“奴才把人請到了偏廳,但尚夫人哭著要見小姐,還險給奴才磕了頭……”
“哪位尚夫人?”何氏問。
“尚家姑爺的母親,親家夫人尚夫人。”
“尚家人不是都下獄了麼?”
“這……”
蘇昌尚未及答,聽得一聲悽厲嚎哭,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便跌撞衝進門來,當頭便跪,“蘇小姐,蘇菩薩,蘇觀音,求求你救救我家文兒,求求你呀……”
第七章
“尚夫人?”
蘇家三口皆怔,看著眼前這位形容憔悴、淚涕jiāo流的婦人,自然識得出是尚家主母,但一時難將其與那位雍容貴婦聯想一處,短短半日工夫,人便成了這副模樣?
“蘇小姐,求求你救救我的文兒,求求你……蘇老爺,蘇夫人,求求你們……我給你們磕頭,我求求你們……”
“親家母你這是怎麼話說的,快起來,有話慢慢講,來……”
何氏站了起來,yù伸手攙扶,哪成想尚夫人遽地閃了開來,“嗵”地一頭叩在地板之下,“蘇夫人這聲‘親家母’我當不起,我只求您蘇家大慈大悲,能救救我可憐的文兒……”
“這話……是怎麼講的?”
尚夫人以帕子揩了揩臉上淚痕,抬首道:“您家小姐花容月貌,讓堂堂的逍遙王神魂顛倒,為了得到您家小姐,不惜將我舉家老小下到獄中,我夫妻兩把老骨頭死不足惜,但文兒風華正茂,我夫妻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為了一個女人丟了xing命!”
“什麼?”蘇晟驚立。“親家……尚夫人此話當真?”
“逍遙王府的總管事親口道,尚家要想脫罪,您家小姐須要嫁入王府,您說我的話是真是假?”
“瀠兒,這到底是……”蘇晟本想問女兒如何驚動了那位並無jiāo際的逍遙王,轉念忖到有尚夫人在場,不妨且後再論。“尚夫人來此,是想蘇某做些什麼?”
“尚家獲罪,源於我們兩家的婚約。”
蘇晟一嘆,“既如此,就將這樁婚約解除罷。”
“可是,這並不足以救文兒。”
“那要如何?”
“逍遙王府的冷總管說,務須使蘇小姐嫁進王府。”
“荒唐!”蘇晟清癯容顏陡然沉下。“婚娶之事事關終生,須你qíng我願,哪有這般的qiáng娶之理?這逍遙王府行事怎如何荒唐?”
“蘇老爺!”尚夫人一個頭又重重磕下,哭求道。“我求求您,小婦人求求您了,冷總管說得明明白白,蘇小姐不嫁,我家文兒便不能放。我家文兒的xing命全仰仗蘇小姐了,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
何氏怫然不悅,冷聲道:“尚夫人愛子心切,只道文兒金貴,我家瀠兒就輕慢了不成?我蘇家的女兒縱算不是金枝玉葉,也容不得被人這般作踐!”
“蘇夫人……蘇小姐!”尚夫人突然間將膝蓋跪轉向默立一畔的婉瀠。“蘇小姐,我家文兒對你一往qíng深,為了你,嚴辭拒斥逍遙王府的退婚之請,方招了這起大禍,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就算……就算不為了文兒,你也該為你蘇家著想,你想想,若逍遙王害了我尚家還不能遂心如願,下一步定然會算計到蘇家頭上,到時候,蘇老爺、蘇夫人也要被你連累了……”
婉瀠一震。
“尚夫人!”蘇晟沉聲。
尚夫人挺頸直視,“小夫人的話,句句屬實,蘇老爺也曾在官場沉浮,不會不曉得什麼叫以權欺人,何況是那樣手眼通天的大權!咱們在人家眼裡,與一隻螻蟻並無二樣,想要幾時碾死,便能幾時碾死,真要有那樣的一天,您仍保不住您家千金!”
“你……”
“爹,讓女兒說幾句罷。”婉瀠攔住面現慍色的父親,向尚夫人盈盈一福。“請問,那位冷總管當真說,倘若婉瀠嫁了過去,貴府即能無罪開釋?”
尚夫人目浮希冀,連連頷首,“千真萬確。”
“那麼,可否請尚夫人替婉瀠傳個話過去,婉瀠求見逍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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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方歇,葉新花嬌。浣紗園內,芸香亭中,婉瀠支頤獨坐,眉目如畫,吐息平淡,靜若一尊白玉雕像。
約見逍遙王,雙親極力反對,原因是,無論與尚家婚約在或不在,她以未嫁女身份與一男子會見,名節必然有所損毀,遑論是個對她心懷不軌的男人。
但這一趟,她勢在必行。尚夫人救子心切,言辭或許偏於刻薄,但並無不實,尚家的禍事的的確確因她而起。而且,她不能讓任何危及雙親的險況發生。
“婉瀠。”
一聲低沉微啞的喚聲入耳,她循聲回首。
亭外,有人負手長立。足蹬薄底長靴,身裹玄色絲袍,腰束朱紅玉帶,玄、紅兩色編織成就的絲絛繫於髮際,隨發而下,遇風拂搖,在一身的華貴中,添了幾分逍遙隨意出來……這便是逍遙王,當朝的六皇子,慕曄。
她立身施禮,“民女參見逍遙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