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曄噙笑,緩進亭來,“婉瀠比本王先到了,本王遲到,婉瀠想如何罰本王?”
“此刻未時未到。”
“婉瀠錯過一個好機會了。適才間你若罰,本王當真會認罰呢。”
隨著他修長身軀的踏入,視野開闊的八角大亭驟顯緊促,他愈行愈近,婉瀠腳跟後移,竭力維持著彼此距離。
他駐足,挑眉,“你很怕本王麼?”
“……是。”
“為何?”
“逍遙王乃皇室貴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五斗小民的xing命盡在您掌握之中,由不得民女不怕。”
慕曄大笑,“婉瀠說得真是對極了呢。”
“……”倏然間,她近乎無語。
“莫說五斗小民,縱然是當朝一品,本王想要栽上一個罪名,亦非難事。誰讓本王好命,出生於帝王之家,有天時地利之便。”
這人是在向她坦陳他栽贓陷害、仗勢欺人的心得麼?”
“本王從小到大,這類事做得不多亦不算少,婉瀠若想聽,本王可一一道來。”
她……敬謝不敏。“民女有事請問王爺。”
“說。”他手指閒閒起石案上gān果盤中一塊柿餅,置進口中,細細咀嚼,狀極閒怡。
“王爺當真想娶民女?”
“當真。”
“如果民女不嫁,尚家會是何下場?”
“身為書商,私藏販賣反書,蠱惑天朝人心,其罪大可滿門抄斬,小可舉家充軍。”
“僅僅為了一個婉瀠,值得王爺這般大費周章?”
他掀唇微哂,“一個婉瀠,足夠了。”
她微怔,“民女再問,如果婉瀠置尚家人於不顧,結果又會如何?”
“那一步,是本王極不願走的。畢竟,婉瀠的雙親將是本王的岳父岳母,而本王雖然有些混帳,對敬老尊賢的禮數尚知一些的。”
這……的確是個混帳!
第八章
“王爺的言下之意,是若民女違了王爺意願,民女一家亦將步上蘇家後塵?”他喜歡坦白,她亦無須隱諱。
“本王不會為難自己的妻子。”
意即,若不是妻子,當為難時自要為難。“民女多謝王爺的賞識。”
“王爺不介意婉瀠以同等的賞識回報本王。”
婉瀠忖著,論及臉皮的厚度,天下當無人能出其左右。
有話至此,她已經得到了此行所想得到的答案,無須再費辭令,當即告辭離去。約見逍遙王,是為防尚家的囹圄之災乃是為了討主子歡心的王府奴才暗廂cao作,見了此人後已然明白,沒有一個奴才敢瞞著如此一個主子行事。
回到府門,她直接去參見雙親,稟道:“瀠兒不日將嫁入逍遙王府。”
“萬萬不可!”蘇晟斷然否之。“為父早在朝為官時,便聽聞這位逍遙王的名聲。因太后和萬歲的無比恩寵,養就了這位王爺的乖張習xing,僅憑在趙府的一面,他就能對我兒巧取豪奪,又怎能奢望他在婚後對你珍惜?為父豈能任我兒所嫁非人!”
“可是,爹能夠坐視尚家滅門麼?”
“這……”
“婉瀠已自逍遙處確證,尚家此次災禍確屬無妄之災,全因婉瀠而起。”
蘇晟更怒,“如這般為一己之yù不擇手段,更非我兒良人!”
“老爺……”何氏拭淚道。“當下並非是在為瀠兒選婿,而是要救人,你也說了那個逍遙王行事乖張,若他當真殺了尚家二百餘口人,瀠兒這一輩子就要背負上紅顏禍水的罪名,誰還敢上門求親……”何氏未出口得是:倘若當真惹惱了逍遙王,蘇家必將步上尚家後塵,屆時,他們仍無法保全女兒,甚或連個明媒正娶的名份也要不到了。
此一層,修了一輩子書史的書呆丈夫想不到也不願想,她卻在聽完尚夫人的陳說之後便心中瞭然。無論是為救尚家,還是為了保住自家,女兒都不得不嫁。雖心疼不舍,卻無可奈何。
婉瀠向母親寬慰一笑,道:“娘是說得極對,既然為人女者,早晚都要嫁人為婦,嫁尚家與嫁逍遙王又有何區別?縱算這逍遙王並非爹心目中的佳婿,婚後婉瀠誠心以待,也未必不能相敬如賓,請爹和娘不必太擔心。”
蘇晟一聲重嘆,頹然歸座:他何嘗能棄尚家於不顧?可嘆自己半生為官,到頭來卻連女兒也不能保全,qíng何以堪,qíng何以堪……
“明日,為父去拜會逍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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