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豹眸,爍著狩獵者獨有的盛芒,周身的熱血在最冷靜的自製中沸騰叫囂,等待已久的那一刻,終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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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為師去殺一個人。”
子夜時分,窗外芭蕉影動,該出現的人果然出現了,對婉清的在場沒有絲毫的詫異,張口宣告來意。
婉瀠眯眸,“我以為最快一次會面應是在下月初一的城西城隍廟。”
“為師從來都喜歡與愛徒們常聚常見。”面向婉清揚眉一笑,“月,這麼快就與為師再次重逢,當是極高興的罷?”
婉清臉若冰霜,愈發襯得南宮偰興致極佳。
“這是那人的詳盡資料,得手之後,在那道門前系條紅帶即可。”取出袖內一張滿字的箋紙彈到桌上,掉頭yù去。
“我們不會去替你殺人。”婉瀠道,chuī去茶盅內的浮葉。
“哦?”南宮偰腳步一定,撇首笑睨。
婉清玉頸高揚,美目寒錐般盯向來人,“霽光門的規矩,明碼標價,一價一貨。師父找上我們既然是為了我們夫婿手中的權勢,其他事就不須我們代勞了罷?”
“違抗師命並不是個好習慣。”
“那又如何呢?”婉瀠眼尾吊著譏諷。“在我們的夫婿面前將我們打回原形麼?師父如此迫不及待?”
言外意是,在尚未確定逍遙王、鎮南大將軍這兩方權勢能否因她們為他所用之前,這張底牌豈會這麼輕易便掀出去的呢?
極專注望了她們有半盞茶之久,南宮偰長長一喟,“有徒如此,為師欣慰得緊吶。好罷,許是殺人的事擱下得久了,你們給生疏了,為師容你們時間,不過……”笑彎的眼角陡然間bī出利鏃萬點。“這時間不會太久,盼望你們能夠儘快說服你們的夫婿為為師所用,抑或找到同等價值的替代方式,若不然,打回原形事小,連累無辜事大,好自為之罷。”
那人身影閃沒於窗外,窗內的兩人巋然未動。但,水藍明緞遮掩的桌案下,兩隻素手緊緊jiāo握,指間冷汗涔涔。
這場博弈,剛剛開始而已。
第十章(上)
慕曄終於覺察自己的妻子陪妻妹的時間有點太多了。
雖然有自知之明,是自己cao勞於外事冷落嬌妻在前,但王爺自問自己每一次都是歸心似箭,手頭事畢即急急回到家中來,反觀婉瀠似乎陪妻妹陪得其樂融融,已經有三個夜晚將他扔在寢樓獨守空房。這問題,端的是嚴重,嚴重極了。
“王妃在哪裡?”
“與洛夫人在月華亭里下棋。”
看罷,他特地抽了身早些回來,仍舊不能與嬌妻享受溫存。“去告訴王妃,說本王回府……算了,還是本王自己過去。”唉,都老夫老妻了,就不鬧那點彆扭了罷……雖然,心裡當真有那麼幾分彆扭。
“王妃,王爺來了!”亭內,主子下棋,小婢打盹,腦袋瓜磕在木柱上,睜眼恰見逍遙王攀上石階,一個激靈之後趕緊向主子稟報。
婉瀠聞言應了一聲,兩根蔥指夾著黑子,將落未落,無暇理會。
落了白子的婉清拿眼角偷瞄了瞄已經走進亭來的姐夫,後者臉上的委屈神色令她忍俊不禁,借著落子的機會在姐姐耳邊道:“姐姐若再不回頭,姐夫說不準就要把小妹給趕出府去了。”
婉瀠這才將眼光分給了一旁的男人,“今兒個怎回來得恁早?”
慕曄低眸覦著這張芙蓉面,心口悶悶地,聲嗓也悶了起來,“回來得早就是回來得早唄。”
婉清立起身來,福了福膝,“小妹見過姐夫。”
“嗯。”慕曄淡淡應著,只管看著嬌妻。
看來姐夫比外面人講得更加依戀姐姐呢。婉清掩嘴莞爾,識趣地請辭,“這盤棋小妹註定輸了,想到園子裡去逛逛,還是姐夫陪姐姐下罷。”臨走向姐姐眨了眨眼,還將那位小婢一併拉了出去。
婉瀠把男人按到椅上坐下,倒了杯茶遞過去,“難得早回府,怎不去好生歇著?”
“婉瀠……”這聲喚里,不盡的哀怨。“你不愛本王了麼?”
這又是哪來的天外飛話?“你又怎麼了?”
他俊臉滿寫鬱卒,兩片豐唇抿了又抿,好似無措又彷徨,“自從婉清來了,你便不理我了,在你心中,婉清比我重要的罷?”
她哭笑不得,嬌嗔瞥瞪,當他又在耍寶,“婉清是我的妹妹,你是我的丈夫,如何比?
“那你告訴你,我與婉清你更愛哪一個?”
“我……”本是想隨意糊弄他三言兩語,垂瞼與他瞳光相對,恍覺他竟不似在玩笑,面色不由一正。“我和太子在你心中,哪個重要?”
“……嗯?”
“明白了罷?”她嫣然泛笑,纖指點他額頭一記。“以後莫再問我這等傻問題。”
他把頭向下埋了埋,不說話了。適才,他的確想讓妻子告訴自己,他比婉清重要,比這世上任何一人都重要。
“難得你今天早歸,我下廚做幾道小菜給你嘗嘗,可好?”
“不要。”他把妻子摟來,整張臉悶在妻子肩頭,悶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