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琴給你聽?”
“不要。”
“那……”
“這樣就好,我什麼也不要,婉瀠陪著我就好。”如果可能,他只想這樣抱著她,不問牆外的龐雜繁複,不理世上的傾軋算計,只將懷內人當成自己的整個世界,寵著她,愛著她,直到發白齒搖。“回到苑州以後,婉瀠一定要設法讓本王比婉清重要,因到那時,我……”定要讓婉瀠比任何人都重要。
她無語。敢qíng王爺大人還在計較方才的比較麼?真真箇孩子般的彆扭。
亭下池中,有並蒂蓮開,荷葉田田。西天晚霞落日投下光輝萬縷,染得滿園綺麗。
此時的他們,並不知這般的良辰美景是何等的彌足珍貴。此時的他們,都以為等待前面的是天荒地老的相伴相隨。
第十章(下)
與妻妹爭寵,畢竟是王爺大人百忙中偷得的片刻閒qíng。
翌日,逍遙王依然是金蟬脫殼,車中人進了宮門,車外人飛騎趕到鄰縣查看相關布置。返程時天色近暮,趕到太子府,已是鼓敲三更。如果不是事不宜遲,他不會這個時候還來登門打擾。
在太子府常來常往宛若自家府院,府中人皆曉得這位王爺在自家主子心中的地位,是以每一回連通報也不必。縱算這個時分,仍然有一道專為他打開的側門,他進得牆內,即以輕功循著捷徑趕往書房,
他在黑夜中眼力算不得頂好,好在今晚月色不弱,又一個起縱落下之後,目測前方距離。倏然間,一道身影在視線內一掠而過。
不待多想,他提氣追了上去。
前邊人移動頗快,無聲無跡,形若鬼魅。
那樣的身法,慕曄突覺有幾分眼熟,遂催動身形,加緊了追趕。
對方似有所察,突然提速。
攸關太子安危,慕曄雖然有心與之一較高下,也不能戀戰,身勢戛然一頓,高聲喝道:“來人捉刺客!”
太子府侍衛的反應不遜大內,剎那燈高火熾,鐵弓勁弩到位。領頭侍衛落至慕曄身前,“逍遙王爺,刺客在何處?”
他眼睛一刻未離那道身影,手勢一指,率頭直追。哪知躍過一道假山,那人竟宛如平空消失般,蹤跡全無。
他定住腳步,胸口有極端不適的感覺浮騰上來。這感覺很奇怪,不僅僅是對兄長安危的擔憂,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無非是故伎重施而已,曄兒何須忐忑?”縱然夜深更重,太子殿下猶在書房筆耕不輟,聞訊後一笑對之。“莫去理會那些了,還是正事要緊。”
也只能如此。暫且將那份莫可名狀的感覺壓下,慕曄道:“那邊已經到位了九成。”
“九成?”
“鳴玉山莊的人尚未到達。”
慕曦容色倏然一緊,“可問了因由?”
“鳴玉山莊沒有一人在場,因由自然無從問起。不過,有跡象表明,他們是受人挾制了。”
“消息確鑿麼?”
“尚未證實。以鳴玉山莊以往的作風,若非實不得已,不會無故退場。縱然是臨時倒戈,也會差人到場知會一聲。惟一的可能,是受了挾迫,才會以這種悄無聲息的方式缺席,同時予我們以暗示。”
“你可知道倘若他們當真是受了挾迫為敵所用,我們將會如何?”
“鳴玉山莊的人擅毒,擅暗器,擅輕功,擅遁地術,一旦我消彼長,變數不可估量。”
“不可估量也要估量。”慕曦推開奏章,起身走到他面前,眼內的焦灼惟有這個最親的兄弟看到。“對方顯然也是了解鳴玉山莊的,否則不會單選了他們。到這等關頭,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從新開始運作。如今你就當他們當真已成了對方人馬,設法應對罷。你該明白,這一回我們除了贏,沒有第二條路走。”
慕曄何嘗不知?變生肘腋之事,委實不在預見之內,應急之策不是沒有,卻未必能夠周全完善,而任何一處的失敗,都將有可能使他們永無翻身之日。
“兵行險招如何?趁其陣腳未穩,激其倉促行動。”
慕曦揉額,閉眸陷入權衡沉思。兵行險招
慕曄也在深切思量。
利害,得失,成敗,存亡,甚至於生死……那點點線線,在兩個人的思緒間盤纏糾結,一步錯,步步錯,之所以要舉棋無悔,因為悔無可悔。
“好!”太子睜開了眼,瞳光利若寒錐。“兵行險招。”
第十一章(上)
七月初一戊子年,己未月,癸酉日,宜出行,入殮,啟攢。
巳正時分,婉瀠姐妹站到了城西城隍廟前。這一處的香火實在慘澹,慘澹到連個廟祝也供養不起。如果距此十里外沒有一座香火鼎盛的觀音廟,她怕是很難想出出門的理由呢。
“他當真會來麼?”婉清環顧著四周的荒涼景致,蹙眉問。南宮偰自謬驚才絕艷,最愛附庸風雅,何時何地都要追求花好月圓的意境氛圍,選擇這地,當真是讓人意外了。
“等等看罷。”婉瀠走進廟裡,到處看了看,終在塵灰累累的香案上找到了幾根殘香,取了火摺點上,cha進缺了幾個角的香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