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遠在綏西的綏西侯兼撫遠大將軍廖震率數萬人馬,宛如神兵天降,赫然現於鄴州城下。可想而知,這位身為歧王慕曠三娘舅的大將軍,絕對不是為了勤王勘亂而來。
京畿駐兵接太子諭令,誓死守衛京都,存亡與共。其它勤王之師因天高路遠,皆在趕來途中。
磨盤山上,歧王率jīng心招募來的江湖高手與天子jīng衛數日對峙難下。太子率麾下jīng英趕到,又因顧忌太后、皇后安危不敢輕舉妄動。
如此十多日過去,局勢毫無起色,各方仍在僵持。
這樣的局面,無論是太子,還是歧王,皆出了掌控。
作為歧王,千算萬算,未算到深藏於邸內多年、以上賓奉養的絕頂高手南宮先生突兀消失。這一步的搴短,致使無人能敵隨行帝側的章達,而不能將“挾天子以改朝綱”設想一蹴而就。
作為太子,歧王代己之心昭然若揭多年,之所以寬厚以待,無非效仿古人莊公,送這位二弟下步共叔段後塵,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是也。歧王暗匿武林高手的山莊,與封疆大吏的來往密函,供其資本的民間財閥……太子殿下無不掌握在冊。密殺擁歧老臣,暗戮地方官員,為得是打糙驚蛇,激人發難,使這方擋在寶階前的絆石早日消失。然而,任太子殿下這般的縝密運籌,也沒能將歧王長久供養的高手之高、死士之忠運籌在內。那日祭祖,除了明面上隨行的大內鐵衛,他尚派了人手暗中隨護,仍不能阻止對方擄去太后、皇后,這不可謂不是一大敗筆。
“鳴玉山莊的人如果沒有被人挖了牆角,正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磨盤山下,慕曦已然三日三夜不曾合眼,此刻一雙眼紅絲密布,思及落在二皇子手中的太后與皇后,更是坐立難安。
慕曄的qíng形並不比太子好上多少,素有潔癖的逍遙王爺一身袍衫已穿了兩個晝夜,“小弟已經打探清楚,鳴玉山莊的少夫人被二哥挾為人質,鳴玉山莊不得不聽命於他。這個時候怕是正為如何活捉父皇、謀害太子哥哥動盡心思。”
慕曦眼內yīn鷙如鷹,“僅僅為了一個女人,就要賠上鳴玉山莊百年的基業?由此可見這鳴玉山莊的人也不過是些酒囊飯袋,不堪一用!”
這個話題並不利於解決眼下qíng勢,慕曄道:“章達師傅jīng通九宮八卦陣法,有他在父皇身邊,必能保得父皇不為賊人所得。時下迫在眉睫的,是救出皇祖母與母后,我們方能放開拳腳。小弟今晚帶人前去。”
“太犯險了。”
“總要一試。”
“你若執意要去,不妨先放出你返回京都的消息,你家二哥聽到了,必定會派人前來刺殺為兄,屆時他營中少了不少好手,利你行動。”
“這……”
“為兄之方自會加qiáng戒備,其他的事,jiāo由曄兒了。”
慕曄雖擔心,也明白這是當下最穩妥的法子,忽爾濃眉緊鎖,“太子哥哥的內線為何沒有任何qíng訊傳來?”
“是呢。”慕曦眉蹙成川。“難道已然bào露了?”
“以二哥的脾氣,倘若當真bào露了,此刻早已把屍體丟到我們帳前。許是不太容易與外界聯絡罷。”
“但願如此。”
這席話尚在繼續,帳外隱隱響起了喝叱聲,太子聞聲怫然,冷問何事。太子府jīng衛統領報入,道:“有一在附近行獵的獵戶在營前一徑叫嚷,說昨兒個打了一張上好的虎皮,有人替預付了定錢,要他送到這邊來。屬下惱他信口開河,驅趕他走,那廝竟然耍起了潑皮……”
太子眉心一跳,轉而怒道:“你且把那人傳進來,本王倒要見識是如何個潑法!”
第十五章(下)
潑皮者,遞信者也,雖然連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擔此重任,但那位付了定錢的貴客所說的虎皮買價實在誘人,為了那能夠飽食一生的數字,撒些潑皮又算什麼?慕曄也不得不承認,對方選人的眼光極佳,拿捏透了這位為財能捨命的本xing,慨然付以重金。
太子在虎頭之內尋到了一角絲帛,其上所書內容,令兄弟二人皆是一驚。這封信遞得恁是及時。
“你這個二哥當真是越走越不入流了!”慕曦切齒。
“狗急跳牆而已。”慕曄恨聲。
“曄兒你速速回京。”
慕曄眯細了豹眸,聲色皆寒,“既然二哥如此配合,我們也不能讓人失望。小弟去京都,太子哥哥今夜正好去探望二哥。”
“……妙呢。”慕曦臉上浮起多日來的第一抹喜色。“鳴玉山莊的人不在,委實是個大好機會,就如此定了,你我分頭行事。曄兒,未來的天朝必定是屬於我們。”
慕曄重重頷首,卻不能如太子哥哥那般意氣飛揚,方寸間紛亂如麻。
信上道:明晚鳴玉人暗潛京都謀太子與逍遙王兩妃。
信是昨日發的,上面的“明晚”即是今夜,信上時辰未明,他自要即刻趕回。如此勢態之下,他們已容不得對方手裡再多上一份籌碼。但是……
太子妃與自己的妻子並不在一處,他分身乏術,孰先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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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雨了麼?
月華亭內,冷香心思翩飛,玉立多時,感覺到擦過耳畔的風內多了些涼濕氣,仰面望觀天色,這才覺察天已經全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