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巡好比拍大戲,放到觀眾面前的是光鮮亮麗,實際上演員各種鴨梨山大。屏幕前你看他姿態飄逸、空中飛舞,哪裡想得到拍戲的時候吊著威亞恐著高呢?本劇的主演康熙就是一面作淡定狀,一面充滿了各種憂慮。
十五阿哥母子算是有了著落了,其他人呢?據康熙的觀察,胤礽對他的兄弟們倒還算友善的,不用擔心自己死後兄弟鬩牆,但是其他人呢?
有了胤禔一事,康熙很擔心胤礽會有什麼過激的想法。故而康熙一力想讓兒子們親近起來,而暗定了十五阿哥的婚事。但是,皇室過於龐大,除了王嬪母子還有其他人,比如康熙很掛心的福全後人。
還有康熙欣賞的大臣,怎樣能保得他們有始有終呢?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話不是胡說八道來的,那是千百年來血淋淋的教訓。一旦胤礽想換人,老臣就只有滾蛋的份兒,那樣未來太淒涼。
康熙倒希望自己死後一切都不變,直如他生前一般,而胤礽就是他的延續。所以這一路上,康熙把胤礽帶在身邊,對來見駕的督撫得一一點評,還縱容皇太子與疆臣相jiāo。
胤礽這一路上暗暗納罕,他汗阿瑪在不停地指導他,比南巡的時候熱切得多了。這種熱qíng,大約在他很幼小的時候、在那個“孝子”的蠢爸爸身上見到過,那種恨不得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所有訊息都灌到兒子腦子裡的熱qíng。
汗阿瑪這是怎麼了?胤礽這回是真猜不透了,放手讓皇太子接觸疆臣?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味兒。
“李光地是你師傅,你可以多與他聊一聊。他是個聰明人,為人柔韌持久,學問亦好。”
“湖北巡撫年遐齡教子有方。他與郭琇那個眼裡揉不得沙的人同地為官,而郭琇從未指其有劣跡,可見是個會做官的人。”
“噶禮與你伯王是表兄弟,自家親戚,用著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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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越發小心謹慎了,康熙說什麼他就聽什麼,康熙怎麼說他就怎麼做——疑慮更大了。左思右想,猜不透康熙的心思,只好把自己的言行過一遍再過一遍,總沒有發現不妥之處,實在是費煞思量。他兒子已確定封為太孫,然而在禮儀確定之前,小心一點是沒有壞處的。
與此同時,胤礽也趁著這有限的出京機會,留意山川地理、考察民qíng,同時也是掂量掂量各地的官員,心裡對某人是否稱職、以後可任某職也有了初步的意見。這貨一邊兒擔驚受怕,一邊兒已經把這國家當成他自己的了,一路上的費心程度不亞康熙。
小演員弘旦同學也嘗到了苦頭,他爹不斷提醒他要如何不要如何,康熙也加qiáng了對弘旦的教導,試圖給自己的國家再加一道保險。考慮到弘旦小朋友現在的年紀——七周歲,這樣的教育實在是太坑人!
弘旦每日裡要賣萌、要當招牌、要跟他三叔學文化、跟他十三叔學體育、要跟他祖父學習治國之道……
康熙的舉動對於承受看來說,那是泰山壓頂式的關愛,對於旁觀看來說,不免產生了各種羨慕的心qíng。尤其當京中以少見的高效報上來議禮的結果,更是觸到了一個人的愁腸。
胤祉應該是揭發胤禔醜惡行徑,令眾多兄弟得以逃脫胤禔毒手的大功臣,實在是應該大大地表揚、狠狠地獎勵的。然而時至今日,康熙還是一句要給他實質獎勵的話都沒說,這令一直想升為郡王的胤祉心中躁動不安。
人就是這樣,如果一開始沒有,也就罷了。最難的是先擁有再失去,再真是比從未擁有還折磨人。胤祉被這塊心病快要折磨得夜不能寐了,這種心靈上的折磨在京城諸公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議出一個太孫之儀的初稿的時候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京中諸皇子的共同心思就是千萬別在皇帝心qíng焦躁的時候惹事兒,吩咐了什麼事兒就趕緊做,免得他老人家不高興。是以他們挖空心思,最終bī得朝臣不得不放棄了各自爭qiáng好勝的小心思,認真工作,用很快的速度制定出了一整套的儀程來。
這個快,也是花了一個來月的時候,然而對比到當年太子妃之嫁是如此的艱難,必須承認現在的效率確實是提高了很多。
奏摺到的那一天,胤祉也在御前。由於弘旦是當事人,胤礽是當事人的爹,這個讀信的任務就jiāo給了胤祉。胤祉的眼睛都要綠了,自己只是要求升一級就這樣艱難,侄子忽地就成了太孫,心中難免泛酸。
清清嗓子,念:“……太孫冠服,冬用熏貂、青狐惟其時。上綴朱緯。頂金龍二層……夏織玉糙或藤竹絲為之……前綴舍林,飾東珠七。後綴金花,飾東珠六。頂如冬朝冠,吉服冠紅絨結頂……”比尋常皇子的都好……
胤礽聽得耳根一動一動的,他對這些是熟的,也比較滿意。弘旦是知道自己要做太孫的,他阿瑪沒少教導他應有之儀,這會兒老實在一邊兒聽著,表qíng不悲不喜。
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早熟,要讓他理解這太孫的含義,也是有些難度的。所以胤礽叮囑的:“不要過於興奮。”對於弘旦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朝臣們商議出來的結果康熙認為有不足之處,立了太孫就是為了穩定人心,也是絕了某些人的歪心思,那就要做得再明顯一點兒:“放下罷。”康熙決定等一下兒再批示,問胤礽,“你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