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越來越大,男人立在窗前,落雨兇猛砸在窗台上,噼里啪啦的聲響宛如玉珠落盤般嘈雜。
隨風低著頭,將昨夜才拿到手的欠條交了上去。
「這是趙嬤嬤那位胞弟十幾年前在賭坊里欠下的債條,欠了一百兩銀子,還是十兩金。」
趙嬤嬤的家裡人,稍稍打聽就能打聽出來。
她這個弟弟,嗜賭成性,多少年了也沒變過,欠了賭坊的銀子更是家常便飯。
爛泥扶不上牆。
這樣一個遊手好閒又濫賭的人,還得起帳、還能有餘錢養兒養女,就很奇怪。
周淮景常年穿著一身黑,他常要下獄,再小心衣裳上難免都會沾上血,血浸透黑色的錦衣倒是不太容易看出來。
屋子裡燭火晦暗,這一身黑幾乎要融於漆黑的夜色,他問:「他還債的銀子從哪兒來的?」
隨風恭敬回道:「不知道。趙嬤嬤這麼多年一直在宮裡,屬下在趙家守了一段時日,也不曾見過有可疑的人。」
這銀子來路不明。
也不能一定說是就是宮裡的人送出來的。
若是只有這幾百兩銀子,趙嬤嬤變賣了身上值錢的物件也能湊得出來,畢竟他的姑母不是個會苛待下人的主子,甚至很是大方。
若她要給他平帳,一次可以,兩次也行。
三次四次,十幾年不知道多少次,不是她想供就能供得起的。
周淮景面無表情:「你去查查賭坊背後的主人是誰,蛛絲馬跡都給我查清楚了。」
賭鬼是戒不了賭的。
供著他,才是最一了百了還萬無一失的法子。
「是。」
周淮景這個年過得比平時還忙,整日都是早出晚歸。
忙中還要抽空叫隨風混進賭場裡,讓他故意輸了幾千兩銀子,這次扒出一點兒賭坊主人的面貌。
是世代經商的王家的兒子——王奇陽。
祖上是淮陽王家,曾經也是顯赫過的世家貴族。
王奇陽的姐夫,有個親妹妹,許多年前嫁進了陳家。
哪怕嫁的是個庶子,還是個繼室。
這關係扯得是有些遠了。
但周淮景和陳家人打過幾次交道,他們做事說話都是這般謹慎小心,活像那陰溝里的蛆,守在暗處的蛇。
陰沉沉的。
不聲不響的。
正是這親戚關係隔得遠,才不會被人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