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飛馳,司機專心盯著前檔玻璃,貝貝在副駕睡覺,金剛則把臉貼著玻璃之上,一根根數著路過的電線桿。
在無人注意的地方,在車門與車座的那一點點狹窄的空間裡,有人在偷偷牽手,一點點描繪對方掌心的紋路。
時應的智慧線和生命線都很縱橫交錯,但唯獨感情線,細細的一條,像是長流的溪水。
程思敏反覆撫摸他的右手,每一根修長的手指,每一快伶仃的骨節,每當路燈投下的一小片昏黃照亮車內,程思敏就會回過頭,用視線摹繪時應的側臉。
心生歡喜的感覺如此強烈,竟然讓她有些惆悵。
出門前她應該多帶一根潤唇膏的,在室外烤了幾個小時的火,她的嘴唇乾燥到可以媲美撒哈拉大沙漠。
二十分鐘的車程,車子重新停回黃河苑門外的免費車位,金剛帶著貝貝走在前面,程思敏扶著時應的腰,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時應醉酒後的模樣算是乖巧,她說往東,他絕不往西,但是舌頭短了少,說話不再那麼犀利,思考的時間被拉長,尾音輕軟。
路過樓下的綠化帶時,時應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突然低下頭對程思敏說:「程思敏,我背你吧。就在著這顆白楊樹前面。」
程思敏瞧著他眼角緋紅的模樣啼笑皆非,「你喝成這樣怎麼背我?我一跳上去,你非得摔進花池子。」
時應也捲起唇角跟著她笑,胸腔震動,像個孩子,他抬頭看了看 12 樓自己的陽台,指給程思敏看,「夏天時我在陽台,看到有人在這裡談戀愛。」
「女生叫男生背,男生背了半天背不起來。然後他們倆就靠在這棵樹上接吻。」
「幹嘛,羨慕人家有吻接?」程思敏眼底有嘲弄的成分。
「嗯。」但時應回答得很認真,他望著程思敏的眼睛,伸手鬆了松自己的領帶,「羨慕,當時我就想啊,要是程思敏讓我背她,十個我都能背得起來。才不會像他那麼軟蛋。」
「可惜我的初戀結婚了,不僅結婚了,嫁了個文盲,還生了倆孩子買我的高低床。」
「喂!」程思敏右手用力掐了他胳膊一把,謊明明是她撒得,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起來,繼續拖著他往六號樓的方向加快腳步,「那不是買二手家具不方便嘛,要是賣家是壞人呢,我肯定要偽裝一下的。」
「別把自己說的那麼可憐好不好,我算什麼你的初戀啊?充其量是玩伴,小時候不懂事,那些感情哪裡算數。」
「怎麼不算?」推開單元門,金剛和貝貝等在電梯口,時應旁若無人地申訴:「不懂的是你,我老早就發現我自己喜歡你了。怕你覺得我噁心,只敢偷偷做些小動作。」
絕交之後,時應一直在等著程思敏跟他主動和好,以前他們也經常吵架,大大小小,他習慣了每一次程思敏都會找他示弱。
冷戰這方面,程思敏根本沒勝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