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問問是去見誰?」
「去了便知。」念奴答。
「嗯,也對。」
鳳穆帆雖是習慣了念奴的冷淡性格,卻不是時時都可以接受的,他在想,念奴明明是的醫師,卻活像個收買人命的殺手,這樣的女子,真的讓人難以捉摸得透。
路途有些遠,馬車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還沒有到達目的地。
念奴雖不問去的是何處,心裡卻在估算,馬不停蹄走了一個時辰,怕是已經出了城郊,估計鳳穆帆是要去另一個城面會故人。
至於那故人是誰,念奴是毫無頭緒,要去的是哪個城,她也不太清楚。但去的是哪個方向,她倒是一清二楚。那是因為,馬車是正面著陽光而行走的,那就是說,他們要往東邊去。
再往深的一層去想,鳳穆帆去見的是誰,連管家都不知道,也就說明,他要見的人相當重要,重要到不希望別的人知道那人的身份抑或行蹤。
人都是好奇的動物,念奴看似冰冷,卻也是個大活人,所以她也好奇,只是她表達好奇的方式與別不同。
別人好奇,通常是忍不住去問,抑或從側邊試探,讓他人不經意道出結果。
她好奇時則不然,她不會問,不去試探,而是綜合所有信息之後進行自我猜測和考量。
這也是她能夠處變不驚的原因,因為在很多時候,事情發生之前,她已早早想好了對策以至於常能臨危不亂,辦事快速高效。
忽然,鳳穆帆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他說:「你累不累,是否需要歇息?」
念奴搖搖頭說:「無需歇息,繼續趕路便是。」
「喝一點水吧,還有一段路。」鳳穆帆關切道。
念奴接過水,喝了一口,又把水袋還了回去。這時喝水,不是因為喝,只是為了給鳳穆帆面子,說到底,鳳穆帆是主子,喝個水的面子都不給得話,就太說不過去了。
之後念奴又想,鳳穆帆又與人會面,會的又是個重要人物,會面之中又要把她帶上,如此一想,那個重要人物,應該是病了,或者是傷了。
不論是病抑或是傷,都是很嚴重,要不然,不會急著帶她行走這麼遠的路。
而事實上,念奴猜對了。
馬車入了城,走到了一座宅子門前,這宅子,一看就是高階人家的府邸,而府邸里住的,其實就是前鎮國公的遺孀,徐佩。
徐佩已是年邁,行動多有不便,如今更是病臥在床,她托別人之手,寫了一封信,信上的內容是,她自知大限已到,想在臨終前與鳳穆帆見上一面。
鳳穆帆看見這封信後大為震驚,震驚之餘亦有無比嘆息。
之所以震驚和嘆息,那是因為,徐佩的亡夫,也就是前鎮國公,乃鳳穆帆的恩人。
但好人多是命不長久,鎮國公在夫人四十多歲時就去世了,兩夫婦無法白頭偕老,留下徐佩一個婦人守寡。
鎮國公去世後,府中大小之事都有徐佩婦人處理,而徐佩夫人甚是聰慧,將整個鎮國公府經營得井井有條。
更讓人遺憾的是,鎮國公夫婦膝下無兒無女,因此,鎮國公死後,徐佩夫人獨自常常嘆道:「老頭子,你若為我留下一兒或一女,也不至於讓我寂寞如斯。」
一個婦人獨立支撐偌大的鎮國公府,難免有心力交瘁的時候,如此一來,人到老年就落下了病根,此後,病情反覆發作,眾大夫也對此束手無策,都說徐夫人的病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藥來醫治。
而徐佩老太的心病是什麼?
無兒無女就是她的心病。
這個病,沒法治。
貴為鎮國夫人,先不說過了生育的年紀,也不能辱了鎮國公府的威嚴,在外面找個野漢來幫忙治病。再者,徐佩老太心裡只有亡夫一人,從來就沒有打過那有辱尊威的心思。
無論如何,徐佩老太病重,老人一病,容易胡思亂想,大夫對她說,夫人不宜再留在鎮國公府養病。
徐佩老太問大夫,為何不能留在鎮國公府?
大夫只答,睹物思人,易堵心竅,心竅不通,氣血就不通,不通氣血,病情只會慢慢加重。
於是眾人都勸她搬家,勸了好久,沒勸成,又到一日,徐佩老太突然病發,之後便是臥床不起,再是精神迷離。
眾人請來大夫救治,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之後又勸老太速速搬家。
在此之後,老太才答應了搬家,但堅持要留下人來打理鎮國公府。眾人答應,發誓必不讓公府有一日沾染塵土,這才說服了老太。
於是乎,老太就在眾人的幫助下搬到了一個小城裡。
城不大,免了聒噪,這也適宜養病修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