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弋看著他,山野間涌動著陣陣蟬鳴,惱人的聒噪。
「那天忽然想起要登那個遊戲的時候,我坐在電腦桌前猶豫了很久,不敢打開看,」郁琰頓了頓,然後才道,「沒想到有個傻子吵著要我把『絕版別墅』送給他。」
朝弋沒忍住笑了。
「個破遊戲還不搞返場,想充錢買都買不到,」他的眉目不自覺地舒展開來,「我當時以為你以後都不玩了,那還不如送我……」
「謝謝。」郁琰忽然說。
朝弋一下就沒聲了。
現在山上已經不許燒紙錢了,墓園裡乾乾淨淨的,只有些鮮艷的花籃與小香爐。
郁琰半俯下身,在兩人合葬的石碑前放下一束花,他並不說話,只是站在碑前安安靜靜地看著。
朝弋看著他,忽然就想起了夢裡的場景。
夢裡郁琰每次來看「他」,就只是送一束向日葵,很少和「他」說話,甚至很少有什麼情緒流露。
只有那一次……卻偏偏也是朝弋最後一次夢見他。
*
晚飯是郁琰做的。
郁琰跟朝弋提的時候後者有些驚訝,還以為是黃阿姨做的菜不合他胃口,不過詢問後才得知這人大概只是在島上待得無聊了,想找點事兒干,於是朝弋便欣然答應了下來,只是緊接著也給自己套了件圍裙自作主張地要給郁琰做幫廚。
有他「幫忙」,原本一個小時就能做完的晚餐硬生生被折騰了兩個多小時才總算順利出鍋。
郁琰會做的菜其實並不多,拿手的就幾樣簡單的家常菜,當然不比黃阿姨做的好,可朝弋卻吃得很乾淨。
飯後郁琰說想去海邊散散步,於是兩人就牽著手並肩走在海灘上,潮水緩緩起落,他們也走得很慢。
夏日裡天黑得也晚,快七點鐘的時候天邊雲際仍還卷著霞光,朝弋緊握著郁琰的手,低頭看著鬆軟沙灘上被他們踩出的淺坑。
「跟做夢似的,」朝弋半開玩笑道,「真想就死在這裡算了。」
郁琰沒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了幾步,而後忽地蹲下身去,從沙子裡刨出一小塊水藍色的玻璃,對著那抹微弱霞光看了看。
朝弋也湊了過去,這塊海玻璃被海水砂礫打磨得圓滑又漂亮。
旋即那一小塊海玻璃便被這人塞進了他手心裡,那玻璃還是濕的,通體都是透藍的淺顏色,像一滴眼淚,又像硬糖。
「送給我最親愛的好朋友,」他聽見那人很輕地說,「朝弋。」
朝弋猛地怔愣住,轉頭卻見這人背抵著那最後一層暮色霞光,看向他的眼睛裡似乎還含著抹淺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