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終了,奉九一雙象牙白色、戴著極其考究昂貴的鹿角義甲的雙手,輕撫在紫檀製成的古箏之上,茄紫色的綾羅廣袖半覆著她的雙臂,雁陣排列的二十一柱箏馬森然羅列,帶來餘韻未歇,兩人四目相望,眼神已交纏在一起,綿綿情意如絲如縷,無法割捨。
奉九心裡忽然想,就這麼的吧——過去的事情終究已經過去,還是好好過眼前的日子吧。
寧錚看著奉九眼裡的情緒千變萬化,心裡忽然一松,凝著她的如水雙眸,緩緩地說:“唐大師的技藝如此高超,得賞。”
奉九的鋼琴技藝雖說乏善可陳,主因還是功夫不到,但古箏一門,的確值得大大褒揚。
奉九一笑:“不敢不敢,賞什麼?輕了我可不干。”
寧錚笑著說:“包你滿意。”一邊走到書房後面,從一個大牛皮箱子裡掏出一樣東西,一邊招手讓奉九過來:“認識這是什麼嗎?”
奉九好奇地觀看,這是一塊黃色的輪形物件,一面的上面刻著如意頭雲紋,又有雙龍騰躍其間,背面則刻著“如意寶輪”四個篆字。
奉九湊近了聞聞,還有股幽幽的麝香和幾不可聞的微臭……
奉九眼睛一眯,笑了起來:“居然是一塊墨?這麼精美,我可從未見過。”
即使在新舊思想激烈碰撞、中西方文化斗得你死我活的民國年代,稍微像樣點的家庭對孩子的傳統書法教育也是毫不懈怠的。書法是一個人的門面,所以奉九和寧錚也逃不過這樣的歷練,從小就每天寫字至少一個小時,所以對文房四寶怎麼可能不熟悉?
“不過墨錠這麼香,而且這墨黑亮如漆,但透著青紫色,應該是最高等級的墨了。”
“你還真有眼力,這塊是麝墨,據我們典當行的老闆說是宋代墨工潘谷制的,已經有三百年的歷史了。”寧錚接著說,“你聞到的香是麝香——在油煙墨里加一點麝香,作畫寫字都芳香清幽,而且不腐不蝕。”
奉九聽了,大為驚訝:“麝香的麝?”
“嗯。”寧錚看著奉九,怎麼她這麼驚訝的樣兒?
“不是說,麝香會……”奉九忽然不說話了,臉也微微見紅。
“麝香會讓女子不孕?”寧錚的話語裡含著一絲笑意,“我倒是沒想到我們九兒也這麼著急想當母親了,”他放下墨錠,猛地抱起奉九,“是我的疏忽,現在我就身體力行加以改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