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兩天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作為東北最高統帥的夫人,作為對國難需要負直接責任的領導人的夫人,她覺得要被巨大的愧疚感壓倒了。
奉九直到國難日後的第五天才見到寧錚。
不出所料,寧錚鬍子拉碴、容顏憔悴,衣服都是皺巴巴的。奉九上前接了他的軍帽掛到衣帽架上,夫妻倆在客廳的同一張沙發上坐下,默默對視,相顧無言。
奉九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寧錚頭一偏,閉了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抬手蓋在奉九的手上,讓自己的臉更緊地貼住她柔膩的手心。
奉九張開嘴,剛要說點什麼,忽然聽到有人喊著“鴻司,鴻司你慢點!”兩道急匆匆的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來,夫妻倆抬頭一看,先進來的是鴻司,而緊跟著的,是跑得滿頭汗的二哥寧鋮。
奉九微掙,撤了手,馬上站了起來,寧錚驟然失去了手心裡的溫度,慢慢睜開的黑沉沉的眼睛裡划過一絲惆悵。
鴻司仍然在清華讀工科,寧錚出院後趕上他放暑假,早就過府來看望過他們,還陪著芽芽和龍生玩了好一陣子,對奉九要在新學期接著去燕大讀研究生也表示了讚賞。
只見一向沉穩得不像個年輕人的鴻司大踏步地進了客廳,冷峻的眼鄙夷地直直望向寧錚。寧錚則還坐在沙發上,靜靜地回望,寧鋮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這位二哥一向不精於言辭,此時更是不知說什麼好。
奉九看著鴻司一起一伏的胸膛和翕張的鼻翼——自結識以來,她還從未見過鴻司有如此激烈的表情。
他身上穿著一件米色風衣,此時他沉著臉把風衣一脫,也不言語,僵硬著肩膀轉過身去,奉九和寧錚立刻同時看到了他的白襯衫後面,被寫上了幾個墨汁淋漓的大字:“不抵抗將軍之侄”。
奉九扭頭看了寧錚一眼,馬上伸手輕輕地按在他的手背上,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寧錚死死地盯著這幾個充滿了憤怒的大字,好一會兒,才像是驚醒過來似的說:“委屈你了,鴻司。”
“三叔,為什麼不下令抵抗?”鴻司過了剛開始那股勁兒,苦惱地發問,“是江先生的命令麼?他是個什麼東西,中國人都知道,但現在,可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