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張桌子都鋪著雪白的桌布,挨窗立著一盞橘粉色鬱金香型檯燈,這也是所有東方快車後來流傳於世的傳統象徵;臨窗垂著紅棕色絲絨短簾,水晶窄口花瓶里插著一支黃蕊奶白馬蹄蓮,清雅沁人,挨著過道的桌沿上放著一個銀冰桶,裡面斜躺著一支細長的香檳酒瓶。
來用餐的貴婦人們都換上了前露後露的晚禮服,新式布料絲絲粼粼的,戴著誇張的閃亮頭飾,每個人都很盛大。
奉九與她們擦肩而過,不動聲色地看了看這些穿著最時興晚禮服的歐洲貴婦們——這幾年,露出大片後背的女士禮服是越來越流行了。不過如果近距離觀察就會發現,白種人皮膚上的缺點因此而暴露無遺:看似雪白的後背上毛孔粗大,還有厚厚的金色體毛,和密密麻麻深深淺淺的大片棕色斑點,不過在她們的觀念里,好像並不以此為丑。
兩個孩子在前面走,寧錚一直留意著他們別被撞到,這時剛好把眼神轉到太太身上,一見奉九的神色,一時間會錯了意,一把握緊她的腰,低聲說:“你可不許穿成這樣!”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太太,確保她渾身上下都裹得嚴嚴實實:奉九穿著一件高領銀灰色上肩長袖高腰裙,沒有什麼蕾絲之類的,簡單地盤著頭,幾點猩紅色的小朵玫瑰點綴其間,胸前垂著層層疊疊長長短短的珍珠項鍊,只露出一張臉,顆顆瑩潤剔透的圓珠甚至映得出她嬌媚的臉龐,寧錚滿意地點點頭,“穿這樣最合適。”
奉九沒好氣兒地一扭身子;寧錚自然也看到了這些白種女人身上濃厚的毛髮,不免回味起昨夜他的雙唇還在自己太太柔滑細膩的背上肆意地遊走過……
奉九同時注意到迎面幾位衣冠楚楚的紳士一看到寧錚,眼睛倏然瞪得老大:看來關心時事的消息靈通人士已經猜出了他們是誰。
有的人回身就想趁機接近他們,但夫妻倆已被吉亞諾夫婦拉著參加過義大利國內幾場重要的社交聚會了,此時並沒有與其他人結交的意思,所以幾位秘書和侍衛已很是機警地隔開了這些人;一家人徑直走到餐車最盡頭的座位坐了下來。
龍生和芽芽跟連體嬰似的在包著紅絲絨的真皮扶手椅上並排坐下,對印著辛普倫標誌的歐式銀餐具很是好奇,挨樣仔細看著,小聲嘀咕著,好像是在跟北平偶爾坐席時用到的那些純中式餐具比較不同,一會兒還咭咭笑出聲來。
身著地中海藍制服的白頭髮列車長特意過來問候他們一家,並介紹說主廚是個專門做法國菜的普羅旺斯人,本趟列車的早午餐都是法式龍蝦餐,特別受歡迎,希望他們能好好享受這一趟旅行。
奉九一聽,心裡癟了癟嘴:她還是地道的中國胃,不管西餐有多好吃,一天下來,她就會懷念那些可以溫和滋潤空了一夜的身體的各色粥食——中式早餐和氣血,養脾胃,吃完人是極舒坦的。
寧錚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麼,輕輕一摟她的肩,“再忍忍,到了巴黎,我們就找點米來做粥吃。”奉九“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她又不是真的不能吃西式早餐,只不過偶爾矯情一下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