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只剩她們在輕聲交談,小孩子們已走出墓地,自顧自地爬樹、摘花薅草地玩兒起來了,只有已經是個翩翩少年郎的不苦跟在身邊靜靜地聆聽。
“當年度蜜月時,我們曾坐火車去了費城、紐約、華盛頓,後來還去過黃石,連看了好幾天老忠實泉噴發,還很幸運地見到了難得一見的灰熊,還有大角麋鹿,一點不怕人,跟著我們走;我們還偷偷下去用溫泉水煮了雞蛋,其實,遊客是不被允許這麼做的。那個時候,我們象在夢裡一樣幸福……”回憶起與亡夫的青春往事,蘇西滿臉的褶皺都舒展開來,一雙純淨的翡翠眼睛,讓人依稀得見少女蘇西的迷人風采。
漸漸地,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原本變得高亢的聲音也轉向切切,“不過,自從我丈夫去世,我就再沒出過這個鎮子了。”
正在這時,她們身後傳來一聲佯裝的抱怨,“媽媽,我就知道你在這裡。”一位五十多歲的黑髮婦人出現了,她的五官有非常明顯的華人血統特徵,穿著典雅考究。看到在一旁玩耍的孩子們,立刻很熱切地跟奉九打了個招呼,起勁地誇讚著他們的出色表現。
看著蘇西眼有淚痕,這位蘇西剛剛脫口而出稱之為“囡囡”的女兒一臉心疼的模樣,攙起母親就要匆匆離開;老太太急了,奉九趕忙上去,跟“囡囡”說明了情況,黑髮太太大為感動,一再感謝他們對亡父的掛念,他們互換了地址,蘇西這才笑容滿面地由女兒攙著回去了。
不苦大為感慨,說起了自己在耶魯棒球隊的事兒:原來,慧眼識巨的安德森對不苦這個中國孩子寄予厚望是有原因的——他畢業於耶魯的爺爺常常提起,六十年前,曾有一支由中國留美幼童組成的耶魯留學生棒球隊,風頭無兩地打遍美國大學無敵手,並在不得不提前回國途經舊金山時,打敗了主動邀戰的當地著名職業棒球隊奧克蘭,轟動一時,讓當地華僑欣喜若狂——畢竟,棒球是美國的國球;還有一位留美幼童作為耶魯划艇隊舵手,率領隊員連敗老冤家哈佛划艇隊。
英文名為弗蘭基的不苦很快成為著名投手,蜚聲耶魯校園之際,安德森教練曾得意地告訴他說,“雖然最開始你不為所動,我可沒著急,直接帶你去了校史館一趟,看了看以前你們的‘鐵路之父’詹天佑率領‘東方人’棒球隊揮棒的英姿,不是因此大受觸動,立刻答應入隊了麼?”
奉九聽了很是驚訝:沒想到留美幼童們還有這樣一段經歷。
都說中國人是東亞病夫,但為什麼中國孩童到了美國,玩起由西方人制定規則的各種運動卻能毫不遜色呢?
自宋代以來,中國朝堂之上越來越重武輕文,教育孩子們從小就循規蹈矩,“修身養性”,就好比給初生的小馬駒套上了韁繩,釘上了鐵掌,在該玩的年紀成日與書本為伍,這樣歧視體育運動的教育觀念,真的是陳舊落後,奉九深有感觸地總結到。
不苦忽然紅著臉說:“小姑,我覺得,這位施先生也很幸運,畢竟,能有這麼一位長情的太太,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