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芽芽在前面喊著她餓了,要吃飯,於是不苦靦腆地抿嘴兒一笑,快步追上前面的弟弟妹妹,一起邁步向前。芽芽和不咸還在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今天的比賽,龍生照例不驕不躁,坦步爾羨慕地望著前面的哥哥姐姐們,小短腿兒跟著緊倒騰,意氣風發的芽芽忽然意識到了,倒退了幾步,拉住小弟的手。
獨留奉九,欣慰地感嘆著她的小不苦終於長大成人了,笑著笑著,又回過頭望著這一方瑩白的墓碑,安然矗立在清風和花香之中,午後斜照的陽光溫情地擁抱著它,黃玫瑰上晶瑩的水珠點點,樹林裡寂靜空曠,身處異國的孤魂,此時沐浴在一派安適溫暖之中。
她想,這位施姓同胞生命的最後一刻,應該是對愛妻愛女放心不下,會覺得滿腹才學空付流水,不過,最耿耿於懷懷的,大概還是第一批留美幼童中後來以身殉國的北洋水師右翼總兵劉步蟾的那段臨行感言:
“此去西洋,深知中國自強之計,舍此無所他求。背負國家之未來,取盡洋人之科學。赴七萬里長途,別祖國父母之邦,奮然無悔。”
奮然以身——終無悔。奉九深深鞠了一個躬,向壯志未酬身先死的同胞致敬,同時想起了萬里之外身陷囹圄的親愛的他……前面坦步爾“咯咯”的笑聲提醒著她迅速回到現實中來,於是暫且放下心中翻滾的思緒,轉身追上孩子們,奉九與他們一起說著笑著,繼續向前走去。
奉九早讓包不屈恢復了所有收音機的頻道,天天收聽時事新聞,雖關於寧錚的消息只有片言隻語,但她知道他暫時還是安全的,而她,只能耐心等待。
此時已是一九三八年的仲夏,中華大地早已山河變色——
二月,歷時三個月震驚世界的南京大屠殺終於結束,三十萬亡魂淒悽惶惶;三月,日本扶持的漢奸政府——中華民國維新政府於南京成立。
也不是沒有由原桂系軍閥李德鄰指揮第五戰區軍隊進行的“台兒莊戰役”這樣的大勝利,只是,太少了。
同樣在三月,希特勒終於按捺不住宣布進軍奧地利,露出侵略者的本來面目,開始了在歐洲閃電般的征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