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在火被熄滅後,大部分村民都回到了家園,所以聚集起他們是非常輕鬆的一件事。
很快,村民們全數地站到了這些被迫蹲成一排的“破布”的對面,古音達魯冷冷地瞥了有利一眼,似乎在告誡她不要多管閒事,隨後從村民中拉出了一位年紀較長的女子,她的金髮上滿是灰塵和鮮血,臉上還掛著淚痕。
在長男的示意下,一位士兵將劍遞給了她,而後把她帶到了蹲在地上的敵人的面前。
古音達魯說道:“這些傢伙燒了你們的村子,要殺要剮就隨你的便吧。”
有利眯了眯眸子,古音達魯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這樣做只能更加激化人類和魔族之間的矛盾,被殺的一方自然不必說,而理論上報了仇的人類也不會感激他們,因為在他們殺害的畢竟是自己的同類,在他們下意識的思維中,在一旁觀看並主使這一切的——是魔族。
生物天真的劣根xing,使得他們向來喜歡把錯誤推到別人的身上,這一點,魔族可能如此,人類更是亦然。
而這一點點的不滿,在將來也許就會蔓延成席捲整個大陸的戰爭,須知星星之火,便足以燎原!
“大哥,他們襲擊我們的土地事qíng,可以成為宣戰的理由嗎?”保魯夫達姆兩手叉腰站立著,一臉興奮地問他哥哥。
“嗯,是可以成為其中的一個理由的……”
戰爭?不,她絕對不允許這種可怕的事qíng出現在她的人生中,不管生命會如人類般短暫,還是如魔族般漫長,她都要平平安安地度過,不僅是她自己,還有她在這裡所關懷的所有人,一切敢攔路的,她都會毫不猶豫地踩過去!
不是用bào力,而是用她最擅長的——表演的方式。
當然,她不會抱住古音達魯的腿大哭“你就饒了他們吧”,也不會仰首咆哮“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只是閉眸的轉瞬之間,有利的氣場瞬間轉變,待她再次睜開漆黑如墨的雙眼時,其中已是一片肅然。
已然入戲的她沒有注意到,一直暗自關注著她的古音達魯,神色也是一變,而視線一直未離開她的孔拉德,只是微微彎起了嘴角,釋然一笑。
那名年長的女子,已經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中的劍,就要砍落。
無論是殺人者,還是即將被殺者,都閉上了雙眼,等待著命運的裁決,可笑卻又可悲。
“你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嗎?”
一個音色柔和的凜然嗓音突然出現在兩人的耳邊,他們同時睜開雙眸,愕然地看見,那位傳說中的魔王陛下,正站在他們之間。
有利注視著年長的金髮女子,語氣微微放緩:“其實你很清楚,對吧,即使殺了他,你所失去的,也都不會再回來了。”
有利的話,似乎打開了女子感qíng的閘門,她驀地發出了一聲嗚咽,聲音漸漸加大,最後泣不成聲,而她手中的劍,也在這淒涼決絕的哭泣聲中,落到了地上,砸起一片塵土。
淚水如之前的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了開來。
所有失去了家園的人民,爭相發出了悲切的哭聲,或為了自己,或為了他人。
有利彎下身,撿起地上的劍:“如果我說,你們的心qíng我都理解,那麼無疑是謊話。”
注視著眾人詫異的目光,有利勾起嘴角,靜謐祥和地笑了起來:“因為,沒有人能真正理解另一個人內心的真正想法,即使我是魔王,也是一樣。”
“你們因為失去而悲痛的心qíng,沒有站在與你們相同立場、沒有經歷一切的我,是沒有辦法真正理解的,也沒有資格說任何‘放棄復仇’的話。”
“但是,殺了他真的就解決了一切嗎?”
有利的語調迅速加快,並突然舉起手中的劍,猛地回身,狠狠劈落。
“啊!”
人群中發出了聲聲驚呼,結果卻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有利並沒有殺掉劍下的人,唯有他鬢邊的幾根髮絲,順著劍刃,緩緩墜落。
“看他們的眼睛!”
有利手中的劍橫掃開來,這樣的動作,足以讓所有人看清——其他被抓者眼中,尚未隱去的驚懼和仇恨。
“與你們剛才一樣的眼神……”
有利輕嘆出聲:“今天你們殺了他們,明天,你們的孩子,就可能殞命在他們的孩子手中。”
“因仇恨造就的羈絆,永遠都不會有解脫的一天。你們,真的願意這樣嗎?以後的每一天,都活在驚懼之中,擔心自己的生命,擔心孩子的未來,擔心著隨時可能到來的侵犯甚至鬥爭,我最後再問一次——這樣,真的可以嗎?”
如同聽懂了,又如同只是被嚇到,村莊中的孩子,爭相嚎哭了起來。
“不……”年長的女子捂住臉跪下身去,“我的孩子,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