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只是我的多想,無論怎樣,分頭行事。”
夜入深境,客棧的窗內翻出一道纖秀妙影,不著痕跡地投身於茫茫黑暗裡。
又過了見日,一位入位了兩天的耄耄老翁乘車出城。在走出五十幾里後,老翁跳下車廂,摘下鬍鬚,向嚇呆了的車夫道:“趕緊回去接你家老爺罷,他這時應該醒了。”
那粒加在茶水裡的藥丸可是扶粵親制,安眠養神不說,尚能益氣延年,算那位下榻隔壁的老人家有福了。
同一時間,崇山峻岭,喬樂、左風率一gān手下,茫然四顧。
“……這是哪裡?”
“我也想問你,這是哪裡?”左風氣不打一處躥起,“我是聽你的只遠遠跟著扶姑娘,眼下扶姑娘冷不丁沒有了蹤影,我們這又是到了哪裡?”
喬樂無助地抓抓右腦,四下張望了半晌,突然呵呵大樂。
左風狠瞪:“你又犯哪門子邪?”
“這就是扶姑娘啊,我還在奇怪被你露面打擾了,扶姑娘怎還會任我們跟在後面不問不理,竟是等在這裡了,不愧是我們的主母大人,哈哈!”
“你一口咬定她是左丘家未來的主母,不是犯傻了罷?”
“這可是家主大人親口說的,這一回找回扶姑娘,就是要把家主夫人的位子奉上,哈哈!”
嗯?
伏於樹頂的扶寧妙目滴轉:阿襄,你的男人終於按捺不住了麼?
可惜啊,似乎晚了些時辰,阿襄已經走在另一條路上了呢。
扶襄五三、歧路無為沾巾淚(下)
扶岩、扶粵如兩粒捲入塵bào的砂粒,彌失了所有的動跡。
扶岩沿途所留的竹葉標識,在越國邊境突兀中止,扶粵的雛jú標識也在相隔百里外的地方消失。扶襄在兩個人走過的路上走了不知有多少來回,毫無頭緒。那兩條路的盡頭,皆指同一方向,即曾是他們四使落腳處的廢棄庵堂。然而,庵堂破幾的四壁已是片瓦不存,神龕後的暗路也被土石堵塞,加之四遭木葉焚毀、地壑縱橫的痕跡,顯然是遭遇過一場非同尋常的爆炸。
就如那夜的夢境。
夢境裡,扶岩與扶粵在火光中四分五裂。
連日往返的勞碌奔波,日益加劇的憂懼焦慮,內外jiāo困之下,扶襄勉qiáng讓自己撐到了下一個據點,繼而病如山倒。
這所據點位于越國與原國jiāo界處的問雲山,一間九轉迂迴的山dòng內。上有飛瀑落水,旁有野果控枝,當初也是經過jīng心挑選。躺在散發著陳舊味道的毛氈上,無醫無藥,整日聽憑本能飲泉水食野果,扶襄昏昏睡睡,忘卻今夕何夕。
就是在她這段宛若與世隔絕的時光里,外邊的世界,已是翻天覆地。
啟夏城左丘故居遇焚,幾乎是滅族之災。事過多日,受王命前來啟夏城的御使多方研查,仍未能給這場火災做出定論,亦即無法給遠在前方為國殺敵的左丘家主的一個jiāo待。而在這裡,一個傳言形成於雲國上下——
“聽說了沒有?左丘府的那場大火,是圍宅的官軍里一個千總放的。那千總調戲府里的丫頭,被左丘六爺斥責了一通,當夜就放了火……”
“錯了罷?聽說那千總調戲的是府里的一位夫人,那樣的污rǔ左丘府怎麼會忍受?自然是將那千總好生教訓了一番,誰知千總láng子野心,竟敢趁夜行兇,害了幾百口的xing命!”
“你們這話靠不住了罷?常言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左丘家族百年的威望放在那裡,一個小小千總怎麼敢去觸犯……”
“你這就傻了,那個千總可是王后的親戚,王后一族與左丘一族本來就存著老大的宿怨,趁這個機會踩踏左丘族也是qíng理之中。”
無論傳言如何地喧囂,傳言畢竟是傳言,不足以成為呈堂證供。
左丘二少左丘無倚無法等待御使的進度,向主帥左丘無儔請辭副帥之職,由邊疆返回夏城,捉了當日圍府官兵中的十幾人前去問訊。不幾日將一份證詞送到御使堂案,其上所書與傳言竟是大同小異:確實有一名千總醉後闖入了府內,扯住一名女眷行輕薄之事,遭左丘六爺阻止,未過幾日,這場漫天大火即襲卷左丘府,而火起後,那位千總打軍中消失。
左丘無倚來到御使面前,催促其將那名消失的千總捉來聽訊。起初,御使尚能滿面陪笑地與左丘二少打著太極,後被左丘二少步步緊bī,臉色漸顯不好看起來,言辭間刺銳漸出,隱有奉勸二少須有自知之明,明白如今的雲國已非左丘世家左右朝政風雲的時代的意味。
此言激得左丘無倚怒火中燒,一掌揮起將御使書案劈成兩半。御使亦面現慍色,端茶送客。左丘二少一掌再起,將那隻礙眼的茶盅打飛。御使勃然大怒,命手下將左丘二少押入牢中,以冒犯欽差之罪呈報王上。
第二日,左丘二少頭上再多了另一個罪名:擅離軍中。
按照雲國律法,此兩項罪名無論哪一項佐實,左丘二少輕則充軍,重則斬首。
也就是說,因前線征戰免於家族大劫的左丘府兩人中,又將有一人不保。
半月後,雲王聖旨抵達,上云:左丘一族曾有功於大雲社稷,慘遭橫禍實屬天妒,姑念左丘無倚喪親之痛一時失智,免去死罪,充軍暹羅州,以示王恩。
喬樂以一雙飛毛腿日趨夜趕,將這個噩耗報與左丘無儔。
後者無語獨坐了半日,忽然哂道:“王上,總以為你不至於對左丘家趕盡殺絕,看來是臣錯了。”
當他步出寢室,外間等待的竟是龐重率領的三千jīng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