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這背後有詐,果不其然,他剛說完就有太醫院判就站出來:“那藥方原是富察家一代代傳下來的,大人無償贈予太醫院,用以造福黎民,非但無過,反而有功。卻說滿朝文武之中,家藏藥經的不少,手握救命藥的更多,其中有好些太醫院也沒有,爾等一心為己,豈敢聲討富察大人利國利民,委實厚顏。”
康熙也覺得這背後滿滿都是算計,幸而此舉有益,他只是瞅了馬斯喀一眼,沒拆台。
滿朝文武都咬牙切齒朝他看去,馬斯喀很無辜,他壓根不知道有這茬!是太醫院想趁亂打劫,自發的好嗎?
說了也沒人信,那就這樣吧。
院判大人站出來表了態,響應的真不少,多半都是家裡底蘊淺,除了御賜或者同僚贈的古董擺件沒啥能當做傳家寶的東西,他們樂得看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富察家先祖跟著努爾哈赤打天下的時候,搜颳了不少寶貝,當年為了籠絡各部,默認這天下是愛新覺羅家的,至於搶來的東西,到誰手裡就歸誰,滿洲這些大姓家族好東西都不少,富察家因為滿門都是粗人,搶來的多半還是刀槍劍戟金銀珠寶,像兵書醫書他們都不屑拿。
鬧到這份上誰倒霉?
馬斯喀心說反正不是他!
身邊的同僚滿心怨念看過來,馬斯喀回他一個滿含深意的眼神:誰搞的事你想清楚,要不是被bī的,你當我樂意無私奉獻?我傻?
仔細想想,簍子還真是烏雅家捅的,要不是他們不肯接受德妃破相的事實,非要作天作地……至於坑了大家?
自己命不好就算了,還要害別人,其心當誅!
實在是沒辦法,就有人避重就輕,跟著獻了藥方和醫術,眼看著這把火沒燒到其他地方去,康熙也沒有深究的意思,他們才鬆了口氣。
康熙是沒深究,他把大臣們的反應看在眼裡,又忍不住想嘆氣。
這富察家,就是真旺他,每回搞事都能歪打正著,結果是有益於江山社稷,這也夠能耐的。
宮裡頭消息傳得多快?
前頭剛下朝,後宮妃嬪就聽說藥方這事,旁的妃嬪都咬牙切齒,烏雅氏真是個命好了,看她連摔藥膏以為是沒救了,不曾想還有轉機!藥方既然到了太醫院手裡,她那張臉就有救了。
德妃卻不痛快,因為富察家非但沒倒血霉,反而得了讚賞。
那一家子都是黑心肝的,分明壞透了,卻怎麼也扳不倒,老天爺真偏疼他們。
雖然心有不甘,太醫院拿到藥方倒是個好消息,永和宮立刻就派出人去,說娘娘來問,多久能配好?
眾太醫搖頭嘆氣。
這反應不對啊!
來問話的心裡一咯噔,鼓起勇氣叫他們給個確切的時間。
別人都不忍心,不忍心看德妃再一次失望,又怕她想不開非要折騰太醫院。這時候,胡老打旁邊過cha了句嘴:“看在咱們都這麼熟的份上,我給你說句實話,這藥膏你們娘娘就別指望了,我粗粗看過,裡頭的藥材須得搜集一整年,要拿到等來年今日。”
……啥?
小太監都給震懵了,回過神來就去看胡老的神qíng,還是那副賤樣,再看其他太醫的臉,滿滿都是遺憾。
“胡老說得沒錯,的確就是這樣。”
“你回去仔細寬慰娘娘,叫她別太憂心。”
“你要是不信,我把需要的藥材謄錄一份給你,娘娘要是有能耐集齊,咱們立刻就給配。”
小太監好似抓住了最後的浮木,他千恩萬謝接過那張墨跡還沒gān的紙,正要走人,姓胡的又吱聲了:“他們忘了告訴你,這藥膏祛不了陳年舊疤,從受傷那日起算,統共三個月時間,超過了神仙都沒法,別怪咱沒提醒,你叫德妃娘娘抓緊些。”
如果可以的話,小太監再不想來這頭,見一次胡太醫他覺得自己能折壽一年。
……
德妃剛剛才從破相的恐懼中走出來,她覺得這回一定有救,沒跑。還想說等傷愈之後,定要讓那些嘲諷她的奚落她的付出代價。
一轉身,殘酷的現實就敲了她一個悶棍。
“你說什麼?你說不能配藥?”
小太監就跪在德妃跟前三五步遠的地方,聲音都在顫抖:“說是藥材很難集齊,還說您要是能想想辦法,啥時候集齊了立刻給配,第二天就能拿到。”
聽也沒聽過,太醫院配藥還得妃嬪自個兒出藥材,德妃恨不得把他們全拖去流放三千里,她忍住了,叫小太監拿藥方來,一眼掃過,她好懸沒瘋,都沒看完就將那張紙揉成一團,砸在小太監臉上:“他當本宮是傻子?”
德妃又派人去,太醫院還是那番話,德妃沒法,就拿方子叫娘家人幫她搜集。
可是,哪怕真有在立夏立冬那些日子採摘上來的藥材,你也分辨不出,人家在分裝的時候看的是品相,不是採摘日期,拿這種東西去就是為難人。
烏雅家很快就回了話,說沒法,哪怕一切順利,要集齊需等一年。
讓她頂著這張臉等一年,絕對不行!
德妃就擅作主張,忽略了採摘上的要求,按照藥方湊了幾份上來,送去太醫院叫人趕緊配。
這藥方是很邪門,眾太醫都沒聽說挖藥還要看日子,等他們按照詳解配出一份,同胡老從街面上刮回來的一比對,藥膏的顏色沒差,粗粗看去是同樣的東西,普通人都聞不出差別,這些太醫卻立刻就發現了,不是一樣的東西,這不對。
永和宮人等著拿藥,他們的確把藥呈上了,順便提醒說:“你們送來的藥材不對,咱們拿它配的藥膏也不對,你一定要就拿去,別忘了把這話告訴德妃娘娘,出了事別找太醫院。”
德妃自然不會拿自個兒開玩笑,她在永和宮裡製造了一出“意外”,叫個二等宮女劃傷了手,準備拿她試藥,結果讓她嚇白了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