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將手掙開,踉蹌地後退半步,眼梢那抹淺紅終於在光影中清晰,是脆弱的淚意。
與當年如出一轍。
溫珩昱注視著,卻遲緩地感受心臟搖動的頓感,比刀鋒埋沒的傷口更痛。
謝仃也有些煩亂,翻湧的情緒像在胸腔中燒灼,她閉了閉眼,平復呼吸:「你以為你這樣,就能抵消之前的一切嗎?」
那點恨又被她強行催發出來,容不得半分多餘情感存在——
「你以為我該感謝你救了我的命,給了我新的人生?」
那些濃烈的不甘與委屈沉澱多年,早就滋生出更複雜的東西。她忘不掉,釋懷不了,但今天之後可以了。
「你真的自以為是。」謝仃輕笑,逐字逐句,「溫珩昱,我至今擁有的一切,全是我應得的,跟你沒任何關係。」
書房逐漸蔓延開血的腥氣。
謝仃站在中央,穿著舒適卻不合身、屬於溫珩昱的襯衣。她身後是文件散亂的書桌,有他們耳語親昵的身影,一側紗簾拂動的窗畔,有他們共同見證的清晨與月升,日日夜夜。
痕跡太多了,近似愛,歸根究底原來是恨。
失血的暈眩與痛感重疊,呼吸之間牽引滯澀的鈍痛。溫珩昱稍顯倦怠地闔眼,傷口太近心臟,令人分不清這些感受源自於誰。
再開口時,他嗓音低緩,摻了啞:「你對我,只是恨那麼簡單?」
這個問題放在他們之間,太荒唐了。
謝仃搖搖頭,拒絕回答。她邁步走向書桌,不辨情緒地輕聲:「溫珩昱,如果我能把你殺掉就好了。」
眼眶發燙,心跳失衡,她垂眸抿緊唇,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拿起,在掌心攥緊。
「我教了你很多東西。」她轉過身,望著他,「現在你應該能學會了。」
不疾不徐地說著,謝仃重新走到他面前,蹲身與他平視,眼底清晰地盛住彼此。
她輕點那處傷口,逐字逐句:「我要你恨我。」
「——就像我恨你。」
溫珩昱沉諳莫辨地回視,不作應言。
隨後,謝仃抬起手,晃了晃掌中的小瓶與手帕。
「最後教你一件事。」她笑意盈盈,「嘗嘗被拋棄的感受吧,記清楚,是我不要你了。」
聞言,溫珩昱終於神色微寒,眼潭一瞬凜冷。
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麼,謝仃眉梢輕挑,有些玩味:「我被你抓過一次了,那次是我故意泄露行蹤,你覺得還會有下次嗎?」
傷口痛感蔓延至骨血,失溫的寒意攀附身軀,溫珩昱呼吸微頓,喑啞開口。
「謝仃。」他沉聲,「你敢走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