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同褚觀弈接觸越久,遲羨越覺得心裡彆扭,而斐恩的那件案子更成為遲羨至今也未能解開的心結,仿佛一場跟隨了自己很久的舊疾,平日裡可能並不發作,但一旦陰天下雨或是碰上了它特有的時機,便會全身疼痛難耐,甚至刺激著自己的神經,無藥可治。
「最開始褚觀弈還會學著夾起尾巴做人,到後來,他的名聲越來越響,乾脆都不願意裝了——他那副假惺惺的面具之下,藏起的不過是一顆骯髒的心……」講到這裡時,遲羨那雙骨骼分明的大手緊握著茶杯,蹙著眉頭似是沉浸在某種憤怒之中難以抽離,「慢慢地,他為了牟利,開始違背事務所的初衷,昧著良心接了很多小人的官司,憑藉著他的專業素養和能力,幾乎沒有敗訴的案子。」
「律師的辯護沒有好壞之分,為當事人爭取更多的權益是他認定的唯一責任。」
其實沈予臻大致可以理解褚觀弈的觀念——或許站在道德的角度來看,褚觀弈十惡不赦,但是對於法律的公平性而言,褚觀弈又算是沒有對任何人的人權有所區別。
「或許吧,我只是覺得有些可惜罷了。」
西裝革履的男人端起茶杯抿了幾口茶水,臉上的落寞與失望一掃而過。
「畢竟他確實是律師界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他也並不是從接觸這個職業時,就是這樣唯利是圖的。」
致使師徒二人最終決裂的,是遲羨發現褚觀弈開始同梁泊帆有了接觸。
「你知道不知道但凡經梁泊帆介紹,到京安大學附屬醫院實習的大學生,都莫名其妙地失蹤、甚至因癌去世了!」
那天在褚觀弈的辦公室里,遲羨情緒激動地將一沓厚厚的文件拍在他的桌子上,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然而面對著怒不可遏的遲羨,褚觀弈只是悠然自得地坐在自己新換的辦公椅里,眼神只是淡淡地瞥了眼被扔在自己桌子上的文件,迅速抓取了幾個關鍵字,無所謂地笑道:「遲羨啊,你是個律師,沒有人委託你,就不要多管閒事——你還真以為自己是普渡眾生的救世主啊,太可笑了。」
「梁泊帆所作所為,已經越過了法律的界限,即便如此,你也要視而不見嗎!」
只是無論遲羨說什麼,褚觀弈都覺得那不過是天真小孩的發言。
第55章
二人四目相對對峙了一會兒, 褚觀弈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竟然有些無可奈何地換了副極為慈祥的語氣:「我知道你還是為了當年那件骨髓移植案,可你不願意相信又怎樣?那是法院的判決,你不認也得認……遲羨, 你是個當律師的好苗子, 如果不像現在這樣固執, 會有更好的發展。」
「昧著良心換來的發展,我寧可不要!」
沉默的氣氛僵硬在師徒之間, 褚觀弈放下翹起的二郎腿,理了理自己的西裝領口,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似是語重心長地對遲羨道:「你藐視業界的潛規則,想要做個堂堂正正的律師, 哪有那麼容易?如果不是因為你那有背景的家底, 你現在不過就是一個被踢出局的失敗者,還有什麼資格站在我的面前指指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