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沒想到沈予臻作為治病救人的醫生,會直接把這樣尖銳的問題赤裸裸地擺在自己面前,南諳一時間沒能立刻給出答覆。
「住院期間,你看似配合醫院的各項檢查,但又不在乎檢查的結果,好像只是件對你沒所謂的例行公事一般,包括今天也一樣,如果我不來催促你作出選擇,你大概會一直拖延,而對於我的問題,你完全沒考慮就隨便給出了個答案……南先生,你真的能為自己的生命負責嗎?」
清冷的嗓音極為克制地一字一句戳穿了南諳的心思,沈予臻不動聲色地望著南諳,突然間,他仿佛在這個男人的臉上看到了熟悉的輪廓。
怎麼可能——
而被他銳利的眼神注視著的南諳,只是無奈地笑了笑,輕輕開了口:「我是抱著臨死前最後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來到這座城市的。」
人在瀕臨死亡時,總會開始回顧自己的一生。
或許這樣很貪心很自私,但南諳卻真的很想在死之前見到她,見到自己那位念念不忘的愛人。
在沈予臻的注視下,南諳從自己隨身的錢包里掏出了一張舊照片,上面的女孩笑得極其燦爛,還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這是……」
「是我先前跟你提過的,我的初戀。」
沈予臻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這個在項鍊的相片裡安靜地微笑的女人,不就是和那個擺放在李南承的床頭,和小嬸的合影里笑容燦爛的女人,是同一個嗎?
那面前的這位南先生,就是……
「我們曾經很相愛,但因為年輕時候的我太過懦弱,害怕給不了她富足的生活,害怕自己配不上她,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猶豫與退卻讓她徹底失望,便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繫方式,消失在我們相識的城市裡,仿佛人間蒸發一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那你這次來京安,是專程來找她的?」
沈予臻儘量不讓竄入腦海中的猜測擾亂自己的思緒,試圖從南諳的口中獲取更多關於這個女人的信息,好讓他對南諳的身份作出更準確的判斷。
而沉浸在回憶中的南諳,絲毫沒有戒備地就將自己與初戀相識相知直至相離的故事全數講給了沈予臻聽,仿佛是在對自己短暫的一生做最後的回望,急於將獨屬於他的記憶交由別人保存,不至於讓那份美好最終被遺忘在死亡之中。
「她叫李璟詞,是一位很優秀的記者,我們是在一次採訪活動中相識的,當時她的情緒很消沉,但在工作時總能打起千百倍的精神,將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分得很開,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走進她的小世界。」
當時的沈予臻還不能估計到李璟詞離開京安到外地採訪的時間點,正是因為京安大學醫學院鬧得沸沸揚揚的關於秦暘暴斃的案件,後來他才明白,是李璟詞早就料到了背後黑暗的隱情和見不得光的勾當,卻被勒令緘口不言,繞開其中曲折的關聯,明哲保身。
向來性格火辣的李璟詞自然是不願意被迫接受這樣的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