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庚書終究還是省去了許多的細節。
他並沒有告訴李婧冉,自己的膝蓋如今在烤著銀絲炭的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也並沒有告訴她,自己如此卑微,與狗奪食換來的是怎樣豬狗不如的吃食。
嚴庚書的嗓音本就低,是那種低沉悅耳的磁性,如今卻帶著幾分晦澀。
「阿冉,我就是這麼一個卑劣又骯髒的人。我為了生存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先前在竹屋裡,與你的草率婚禮、肌膚之親,對我而言都只不過是一樁划算的保命買賣。」
「我一開始都是騙你的,就是為了在你手裡活下去,等飛烈營的弟兄們前來。我吻你時,想的卻是怎麼弄死你。就連後來,我改變主意也不過是因著你的其他利用價值。」
嚴庚書嘴裡如是說著自貶的話,把自己的骯髒念頭盡數袒露給她聽,一字一句都是從心裡血淋淋挖出來的真心話。
「我將你拱手送人,把你當一顆棋子,沒有一絲猶豫。可是.......」嚴庚書話語頓了下,眼眸不含一絲算計,乾乾淨淨地仰臉瞧她,「阿冉,我後悔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李婧冉從未想過嚴庚書居然會跟她說這些。
他看似妖冶又漫不經心,仿若什麼事都在他的掌控中,但這些過往都是嚴庚書在極力掩藏的。
他爬到如今這位置,就是想讓其他人都畏懼他,想要忘卻這段過往。
可現如今,他竟在她面前,一層層卸下了所有的偽裝,親手將自己打回原型。
打回那個濕冷恥辱的過往。
李婧冉只覺心臟驟然一縮,她心知眼前人分明是那麼惡劣,先前也被他坑得不輕。
他壞事做盡,罪無可恕。
可他此刻卻也是那麼脆弱。
眼中噙了許久的淚籟籟滾落,她眼眶都發澀,只是不知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那個在冷雨夜於庶弟面前折了脊椎的少年郎。
嚴庚書目光像是被她的淚水燙了一瞬,他貫來會甜言蜜語,如今卻變得如此笨拙。
他抬起手想為她拭去臉頰上的淚,卻又生怕她會害怕,伸出去的手在她面前僵住,默默握成拳再次放下。
嚴庚書低聲喟嘆:「阿冉,別哭啊......」
「是我不好,我噁心,我下作,我不是個東西。」這些昔日讓他目眥欲裂的辱罵之詞被他自己拿來自貶,他將這盆骯髒的涼水盡數兜頭澆下,把自己淋了個透心涼。
嚴庚書閉了閉眼,英俊的臉龐上盡數寫著祈求,聲線沙啞帶顫:「你還願不願意......給我這混帳東西,一次機會?」
李婧冉並未回應,她只是傾身上前,輕輕擁住了榻前高大的男人。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她憎惡嚴庚書的心狠,看不慣他似笑非笑的高傲模樣,也嫌棄他慵懶不羈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