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兒狠狠點頭,「師傅神機妙算,師傅天縱奇才!」
「滾你娘的蛋!」李長順恨不得給他頭上就是一鑿子,氣得啐了一口,咬著牙罵:「德行!你有本事了?你屎殼郎變唧鳥?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這能耐!敢遮主子爺的天?活膩歪了?」
他盯著四兒,「你以為你瞧見的我沒瞧見,你會著的意我會不著?有意也好無意也好,是個傳話的就辦好自己的差事,小聰明沒處用,你會壞了大事!」
四兒被劈頭蓋臉這麼一頓訓,訓得頭腦發花,他唯唯諾諾地接連點頭,「師傅息怒,奴才鐵定如實回話,一句屁都不敢多放!」
李長順從鼻孔里哼了一聲,說快滾吧,「今兒章京也不召牌子也不翻,怕是等著你這一口信呢!」
第36章 蓬山萬里
皇帝已然更了衣, 一身佛頭青流光錦的便袍,正端坐在御案後看書。成冊的書皆有著藏青色的封皮,整整齊齊壘在案旁, 皇帝便擇出一冊,一手捻著頁角,「嘩」地翻出一道白芒,流淌著碎金一般的燭光。
四兒叩首問安,皇帝卻連眼皮也沒有抬,淡淡問:「醒了?」
四兒深深吸了口氣,「回主子爺的話, 姑娘已醒了。奴才將主子爺吩咐奴才的東西隔窗遞給了姑娘, 姑娘接過看了,倒發了好一會子怔,才讓奴才把它送還回來。」
說著, 便雙手捧著那方粉蠟箋, 恭恭敬敬地擱在御案上。四兒連頭也不敢抬,屏著呼吸極輕快地一沉,便卻行三步,垂手聽候皇帝的後話。
不料皇帝只是微微頷首,有條不紊地繼續翻書, 他「嗯」了聲,說「退下吧」,便不再多說一個字。
四兒退出東暖閣, 才發覺自己背上沁出一層薄汗。明明是這樣冷的天氣,居然還會駭發滿身的冷汗。他搓了搓手, 便見他師傅給他使了個眼色, 往東暖閣去了。
李長順領著茶水上的進去換茶, 皇帝照常坐著,也照常不能從他臉上分辨出喜怒。不過依著大總管這若許年積攢下來的豐厚經驗,也能察覺到氣氛有些凝重。李長順輕聲道:「主子,夜裡久坐傷神,茶膳房備了新鮮的奶///子茶並餑餑,主子進些?」
皇帝說不必,取過硃筆,李長順便知道要瞧摺子,忙親自將匣子打開,替皇帝理順。皇帝斂著眉目,如同一塊上好的瑩玉,李長順不敢多事,給茶水上人悄悄比個手勢,示意他們備些釅茶,便老老實實抱著拂塵立在一旁。
上用硃砂飛霞流丹,一些不緊要的摺子與請安折,皇帝慣例批的是「朕躬安」、「知道了」等語,有碰上些奇怪的囉嗦的,發一回笑,或者乾脆撩開。不知怎麼,今兒夜裡那些逗主子發笑的摺子仿佛少之又少,皇帝悶頭批摺子,一封又一封,唇角卻抿得緊緊的,眉頭也不曾舒展半分。
偶有抬首,觸目所及是那方粉蠟箋,摺疊得仔細,卻也隱約可以見到裡頭墨色朱印。那「莫多情」三個字正迎上他的眼。許是摺子看得久,連燈也有一些亮眼,雖然忙碌著,心下卻是一片空茫茫的,找不著去路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