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親王冷笑,「你還會叫囂著撕《寒江秋色圖》。」
成明幽怨地盯著他,他到底看得發虛,佯佯背著手,「你們家園子不錯啊,我去看看你媽……」
榮親王瞧著他一瘸一拐地出門去了,目光這才重新回到成明身上,他悠閒地靠在椅背上,撥弄著手頭的玉扳指,「春日負暄,飲冰食檗,改天我送你兩個字,明夷,襯你。」
「我讓你帶的話,你帶到了嗎?」
榮親王本不想與他提這事,但既然他問了,他也不能欺瞞。他點點頭,「她替你求情,是我告訴她的,後來主子的口諭就下了。」
他似乎是不大相信,怔了半晌,忽而笑了,「我到底沒能幫上她,反而拖累了她。」
其實這些日子他閒下來的時候,也有些怔忡。自己到底是喜歡她,還是執著於那一段難以忘懷的過往?也許都有吧。那時阿瑪還在,他不用背負這許多,也不用苦苦斡旋,只為了能夠撐起這份門庭。他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端親王世子,每天和兄弟們廝混,滿大街地溜達。其實他們是一樣的,她沒有家了,可他又何嘗不是?他的阿瑪離去了,他就再也不能是從前那個自己了,他們同病相憐,所以他才那樣地迫切,迫切地想再度和她在一起,仿佛只要他們在一起,往日的時光便會重現。
也許他真的錯了。
小時候讀書,並不覺得時光容易過,日子仿佛很難捱,如今閒下來,卻漸漸地珍惜起光陰來。才發覺當年那些歲月竟然是一生之中最稱心的歲月,可他荒唐地度過了,就那麼度過了。
榮親王不以為然,托起茶盞啜了一口,「你仁至義盡,往後種種,皆是她自己所選,怨怪不得旁人。」他頓了頓,又道:「知道你不能喝酒,給你帶了新茶。別輕易寒心,也別對他失望。下離上坤,內難而能正其志,利艱貞。」
第68章 不如憐取
打端親王府出來, 榮親王與平親王作別,知道端王府里本就力不從心,太福金要留飯, 他們也婉拒了。榮王身上有差事,在家裡與福金說說話,又馬不停蹄地換衣裳,備車入宮去。
皇帝午歇才起,榮親王也不著急,掖手在養心殿的廊下曬太陽,春天的太陽可貴, 空中有花木香氣, 若不是尚需在這塵世中掙扎,攜妻兒大隱隱於市,未嘗不是一種快意人生。旁人都看他們是天潢貴胄, 要風得風, 要雨得雨,有無數錢財,無盡奴僕,錦衣玉食,一生榮華, 卻不知尋常百姓家有的他們都沒有,尚需在門第之下苦苦支撐。
其實平心而論,各人有各人的難處。曾經同窗的兄弟變成了君臨天下的帝王, 他們也不復稚嫩,各自走上了朝堂。為兄為弟, 也是為君為臣。兄弟之樂他難以享受, 父母之恩他八歲那年便沒有了。其實他從前也是很活泛的, 並不是如今這樣深沉淵默的性子。在還沒有成為君主之前,他們一起鬥雞走狗,常常把先帝氣個倒仰,看在他們阿瑪的面子上,下不去手來責罰,只好一個勁兒責罰他。罰他跪在奉先殿,不吃不喝。他們就偷偷跑去看他,幾個小小子兒在奉先殿敞開肚皮睡大覺,如今想起來,仿佛也是上輩子的事了。
榮親王不免唏噓,抬起頭,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原是上次在慈寧宮見著的舒家姑娘。他含笑望著她,稍稍點了點頭算是作禮,她也福身回禮,想了想還是走上前來,又朝他行禮:「奴才請榮王殿下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