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隨意地「嗯」了一聲,手上卻半分也沒空閒,不過片刻的光景,盤子裡就已經收拾出了許多細碎枝葉,她聲音好聽且和悅,慢條斯理地,聽不出一點倨傲來,「主子爺這一程子有什麼愛吃的餑餑、茶飲子不曾?萬壽節擺宴,說得家常些,到底是替怹老人家過生辰,年年都是一樣的菜品果桌,未免過於陳舊,也忒不實心了。」
錦屏仔細想了想,道:「回貴主子的話,御前有規矩,主子的喜好不能外傳。主子素來沒什麼偏好,咱們也只是依著老例兒準備罷了,貴主子這般問,倒讓奴才委實不知道該怎麼答話。」
貴妃「哦」了聲,笑著說,「是嗎?到底御前的規矩是宮裡獨一份兒的。」她不無惋惜,「我倒是聽說一件新鮮事,老主子跟前的搖姑娘上御前當差去了。主子最敬重老主子,想來那位姑娘會知道呢?」
錦屏知道貴妃話裡有話,可是乍然提起搖光,還是讓她起疑。後宮的主子們爭風吃醋沒什麼,費心思討好主子也沒什麼,做奴才的都知道,只是不敢得罪主子們,所以裝傻充愣,當作不知道罷了。她不欲讓搖光摻和進來,於是欠身道:「貴主子,搖光是筆墨上的人,並不兼茶水上的差事的。」
貴妃正在剪枝,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錯落之間,一朵開了七分的西府海棠便被她揮手剪落。她面色卻如常,沒有半分失手摧花的惋惜,閒閒地撂開剪子,摘掉護甲,將手在玫瑰花汁子裡浣洗乾淨了,又裹著鬆軟的手巾子細細擦拭,她一面重新戴護甲,一面淡淡地說:「姑娘新來御前當差不久,不知道麼?」
貴妃提起袍角,徐徐坐在炕沿上,托起小几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也是,是我糊塗了,茶水上的毓景是才放出去的,可是按道理不會不知道啊,」她頓了頓,才明白過來,「噢,我想起來了,先前聽說御前有宮人失手打翻了盞子,把主子爺給燙了,後來發落到四執庫去當差,」貴妃妙目流轉,眼波瑩瑩,「便是姑娘吧?」
陳年的傷疤霎時被人無情地撕開,露出血淋淋的尚未痊癒的傷口,任誰都不會好受。她最害怕別人提起她在御前失儀的事情,宮裡人拜高踩低是尋常事,更有些愛嚼舌根的,背地裡戳你的脊梁骨,添油加醋,敗壞你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名聲。
錦屏咬著嘴唇,卻還是笑著的,落落天光顯見得她面龐剛毅,頗有種利落的美,她恭敬地說「是」,「主子爺寬宏,不計奴才前失,讓奴才回來繼續當差了。」
貴妃勻了分笑,和著散淡的神色,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主子爺寬仁恤下。去歲冬天,寧妃不懂事,言語衝撞了那位搖姑娘,不過是罰她跪著,竟惹得主子爺震怒,御駕親自將搖姑娘送到了慈寧宮。還有更巧的事,當時端親王太福金一力要把端親王與那姑娘湊成一對,老太太都張羅著太福金們添妝奩了,養心殿裡卻突然傳出來主子爺燙傷的事,你道巧不巧?原來姑娘你頭一回打翻了茶盞,燙傷了主子爺,也是老主子讓搖姑娘,去上的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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