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成不變的事物,也沒有常盛不衰的花。
這話他阿瑪聽了,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地就要來揍她。
她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有半生那般長。她夢見自己仿佛還是小時候,與表妹們在家中的後花園裡游賞。那時春光正好,她卻不知道為什麼,與姊妹們走散了,於是就在園子裡轉啊轉,轉啊轉。她很想找一條路出去,卻又實在不忍心告別這如錦如繡的曼妙春光。她不停地走,卻發現眼前的每一條路,都已斷絕。
她害怕極了,可是不敢出聲,滿園春光竟似乎好像要把她圈死在其中,身上發冷,額頭上直冒冷汗,忽然腳下有塊石頭,將她絆倒,身子似乎往下重重地一沉,她霍然睜眼,卻迎上一雙極明亮的眼睛——皇帝不知什麼時候來的。
他知道她發夢魘了,從袖裡抽出絹帕替她細細揩拭。搖光在一片熟悉的沉水香里慢慢安靜下來,她臉上緋紅,飛快地低下頭去,「您做什麼來了?」
皇帝見她午後夢方醒,粉面香汗,更添兩頰嫣然,令人心神馳盪。他低笑,連聲音都摻著繾綣纏綿,「我半天沒見你了。」
這是理由嗎?她覺得他真矯情,從前只覺得萬歲爺威嚴端方,如今心眼子都可以拉絲兒了!搖光到底面上掛不住,情不自禁地伸手來貼臉,臉卻發燙得嚇人。她愈發不好意思,扭頭到一邊去,「如今不是值上。」
「老話說得好,」皇帝很傷情,她真是又木頭又無情,好在他體心知意,知道她心裡是想著他的,這就盡夠了。皇帝崴身在她身旁坐下,靠在她方才靠著的迎手上,搖頭晃腦地慨嘆,「一日不見,五分想念。咱們半日不見,就是十分的想念啊!」他委屈極了,把玩著手中的荷包,小聲嘀咕,「你真是鐵石心腸!」
她煞有介事地重複他的話,「是啊,我就是鐵石心腸,改明兒您再燙著了,可別找我。」她說著扭頭來看皇帝,自然也看見了他手上托著的荷包,搖光大駭,再往活計笸籮里瞧一眼,哪裡還有那個荷包的影子!她伸手就要去搶,氣急敗壞地說:「這算什麼的!你趁我睡著拿我東西,你卑鄙!」
這回輪到皇帝提心弔膽了,欠身就要來捂住她的嘴,她一面躲開一面嚷,順帶把荷包搶來,藏到袖口裡去了。那荷包上頭還墜著針線,搖光一時情急,沒有注意到,眼看那針線就要划過她的皮肉,皇帝眼疾手快,劈手奪過,誰料他也著急,那隻銀針便不偏不倚地,剛好扎在他的大拇指上。
疼倒是不疼,皇帝常年弓馬,這點小傷不算什麼。他重重地「哎呦」了一聲,眼巴巴地望著她,對她的無情與蠻橫進行微弱的抗議與控訴,「你扎我!你還罵我!」
在外頭站著的李大總管眼神空洞地望了望天際,主子爺卸下防備親近起人來,真是角度清奇、毫無章法、小事化大、不忍卒聽。
搖光很不可思議,這回換她來捂嘴,「您小點聲!外頭有人呢!」抓來他的手對著天光仔細看了半晌,不覺蹙眉,「連血點子都沒有,就上躥下跳地嚷嚷叫疼,是男子漢大丈夫麼您?」
他哪有上躥下跳了?再說,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又不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