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當她是沒有歇息好,今兒去慈寧宮前遠遠地望見她了,便覺得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皇帝神態自若地收回了手,不願勉強,垂下眼,就方才讀到的地方繼續看起,卻找不見剛才究底是讀到哪裡了。
春雷隱隱,濃雲震震,攪得人內心惶惶。也許是因著光線不好的緣故,那一束桃花看起來也不似前幾日那麼有精神,細細的風從留出的窗隙中透進來,吹得滿枝桃花零落,花瓣紛飛飄零——原來瓶中水供的到底比不上生在林間的,花期來得早一些,去的自然也早一些。
那花瓣落得到處都是,被風帶著落到皇帝佛頭青的常服袍上,映襯著落花流水的暗紋,落得四處都是,就連皇帝的書頁上,都沾染上桃花的痕跡。
搖光探身要去收拾,皇帝卻說不必,他反倒低低地笑了,「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記得小頻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那時天光溶淡,他們相見在慈寧。
他遞給她一方帕子,帕子上暗紋流轉,是落花流水的紋樣。
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
「花謝了。」她輕輕說。
皇帝不忍見她傷情,溫聲道,「你若是喜歡看桃花,今兒下午榮親王和平親王要進宮來,我托他們再從外頭帶一束就是了。等開三月了,暢春園的桃李海棠都到盛時,咱們就到園子裡去,日日向桃花,好不好?」
她恍惚地聽著,其實皇帝的聲音很好聽,清澈如水,這樣溫柔的聲調。那麼在抄舒氏的家,在定阿瑪的罪,甚至在讓寧妃永遠說不出話來的時候,也是用的這樣溫柔的聲音嗎?
這是她從前依戀無比的聲音,如今再聽起來,竟然會覺得陌生,覺得害怕。
皇帝攬她入懷,她便安靜地在他懷中靠著,聽著他沉沉的心跳,聞著熟悉的龍涎香氣,卻品出尋常甚少覺察的辛辣,從鼻子一路嗆進肺里,火辣辣地生疼。
她想了一想,問:「榮王會進宮來嗎?」
皇帝說是,下顎抵著她的發,閉上眼,「你要問他成明的事情?」
搖光點點頭,並不遮掩,「我想問問他好不好。」
有什麼話,要做什麼事,遮遮掩掩的反而不好辦,彼此說開了,才有活動的餘地,不至於讓人起疑心。
可她是不會正面問他瑪瑪的事的,無論他怎麼回答,她都難以接受。若是他說是呢?那她還怎麼面對他,一個口口聲聲說著會與她一起迎來春天的人,到最後才發現根本沒有什麼春天,她身處寒冬,她的寒冬本就是他一手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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