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便不則聲了。老太太站在風口上,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她輕輕嘆一口氣,蘇塔托著她的小臂,她卻茫然地偏過頭來看著蘇塔,喃喃問:「我是不是錯了。」
蘇塔知道她心裡苦,事情變成這樣,人人都苦。宮牆之下的哪個人不是可憐人,人人都有自己的苦,只是沒法說,也分不出什麼對與錯。
太皇太后又道,「我知道是催逼他緊了,他有什麼錯,搖丫頭又有什麼錯?我知道他在前朝看似威風,實則勢單力薄。宗室們縱然向著他,也有自己的私心。綽奇與額訥的事他沒有辦法,就連強行為舒宜里氏求個清白,都是困難重重,一個世家能抵得過兩個?若沒有他護著,估計舒氏到了寧古塔,幾乎沒了人。我懂得他的難處,我想她也懂得,可是有什麼法子,種什麼因得什麼果,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
蘇塔安慰道:「先前忌憚著托奇楚氏與鄂碩特氏,縱然受欺負,也不敢聲張,怕誤了大事,打草驚蛇。老主子,主子是您一手帶起來的人,您得信他,每一步棋,都有他的思量。」
東暖閣里出來個人,太皇太后定睛一看,是當年力圖替碩尚說話的徐惟直,那時他憑一己之力,在朝堂上公然頂撞綽奇,繼而摘帽取翎,自請放歸。皇帝雖然萬般不忍,也沒有法子,准他回建州老家。
太皇太后仿佛瞬間了悟,什麼頹廢什麼宗室離心,什麼病重廢朝什麼不見太醫,她的孫兒比誰都明白如何暗度陳倉,如何借力打力。
徐惟直向太皇太后揖首問安,老太太含了氣定神閒的笑,亦朝他頷首,「徐公一向還好?鄉野之樂固然留人,隱於其間,不如致君堯舜。」
徐惟直笑道:「托老主子、主子洪福,一切都好。臣子昔日不懂事,做了祭仲,好在迷途知返,效身於君,尚不算太遲。」
老太太進去時,皇帝正在理摺子,見她來了,從炕上起身,太皇太后卻說不必了,揮揮手,讓東暖閣的人都下去,一扇門內只留下祖孫兩個。老太太今日穿著一身雀梅色的春袍,老人家怕冷,在外頭罩上件黛色方領對襟褂子。她提袍往炕邊坐下,錦屏進來奉茶,是她吃慣了的六安茶。太皇太后端詳起皇帝的神色,皇帝本就清俊,這幾日消磨得瘦了好些,反倒多了些朗然的風骨,老太太啜口茶,慢慢道:「我卻不知該說你糊塗,還是說你聰明!」
皇帝眉目平和,「孫兒的心思,再瞞不過瑪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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