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親戚便露出鄙夷的神色,伸出手掂量掂量,聽得直搖頭,「到底你們年輕小後生,愛誇海口。這可不好!咱們家拉到八力,人人見著都夸呢!你這小身板能拉十力?莊稼人扛慣了鋤頭,最是老實本分,可不興亂說。」
平親王憋笑憋得肚子疼,其實他十二力的弓也拉過,只是沒必要,又不是真的出去騎射,也只有上海子見蒙古台吉們,才逮著時機露上兩手。
老太太「嗨」了一聲,「咱們莊稼人麼,沒見識,眼皮子淺。別說什麼十力八力的,沒聽說過,一頓胡說罷了。」
親戚太太說不妨事,「往後多長長見識就好了。」
彼此沉默片刻,親戚太太又忍不住湊上來搭話,「小後生?做什麼事業?定下親沒有?」
皇帝不等太皇太后搭話,抬頭挺胸說,「定下了。」
親戚太太不無惋惜,「我見你生得俊俏,還想把我娘家妹子介紹給你呢,沒成想到底沒這個緣分。命數如此,有什麼辦法?」
老太太冷眼看著她,「您和這一門算得上親戚,我也客客氣氣敬您一聲姊妹。老姊妹,人這一輩子,說不準!誰榮誰辱,說句不大好聽的,都是尋常事。逢著得意的時候,沒必要眼高手低,有朝一日落魄了,招人笑話麼?何必丟這個臉,您是說是不是?」
那親戚太太身邊的女使冷哼一聲,「誰要和鄉下破落戶認姊妹?你知道我們家什麼門第?響噹噹的武肅伯!這位是武肅伯家太夫人,敕封的永寧郡太夫人!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給兩分面子還蹬鼻子上臉?我呸!」
平親王震驚地看著她,覺得這位姐姐委實是勇氣可嘉。
老太太直犯迷糊,小聲問,「封過嗎?」
皇帝含糊地想了想,「可能吧,一封一大把,封多了自己個兒也不記得了。」
平親王深表同情,「哥子,你真是活該。」
輪著他們,老太太也不犯怵,大搖大擺牽著皇帝往裡頭屋子去。舒夫人客客氣氣地親自出來迎,嘴裡說著「禮數不周,有失遠迎」,恁麼稍稍抬起眼,嚇得就要跪下請安,倒被皇帝一把扶住了,眼波慢回,十分羞怯,末了說了一句,「小婿給額捏道福了。」
在場的諸位紛紛暗地裡抹了把汗,就連端穩如太皇太后,也狠狠愣了一愣。萬歲爺果真是萬歲爺,說話辦事都從不愛走尋常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