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洛護著兩人躲開流矢,這時,船身一晃,腳下「轟隆」一聲巨響。
「好啊!他們在地下鑿了個好大的豁口,咱這大船就要沉了,怎麼辦?」張一喬苦巴巴一張臉,那兩撇小鬍子粘成一團。
眼看今日風雨急,一個浪頭急來船要翻不翻,姬洛平衡住手腳,當機立斷把錨拋下,又拉緊風帆稍稍穩住船身。
張一喬瞧他反應敏捷,張口問:「喲,看不出啊,你祖籍江淮的還是吳郡的,怎麼水性這麼好?」
姬洛抽不出空答話,只往他這邊瞥了一眼,自己心頭也奇了怪哉,想到:莫非自己真是來自這些地方,不然為何對水非但不懼,反而腦中立時有所反饋。
張一喬當姬洛默認,往那邊靠了靠,知曉有些弄潮兒狂風暴雨里都淹不死,當即想遊說姬洛棄船,便壓低聲音道:「這破東西挨不了多久,我也會些水,待會你棄船帶我一程,我們一起游出去。」
他這話說得全然沒把菀娘考慮在內。
平安時待人親善和樂,危難時方見真情。菀娘瞧著兩人交頭接耳,雖聽不清字句,但大勢下容不得她懵懂,心頭倒也理解,這會嘴上先全人家的面子:「若這船當真翻了,你們不用顧及……」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一個大浪湧來,板甲被撞得劇烈一抖,她一個婦人沒有練家子的底盤穩,腳底一滑,一個倒栽從船舷翻了出去。
落下時求生本能促使菀娘張口喊了一聲:「我……我不會水!救……唔……救……唔……」
姬洛一把推開張一喬,扎進了水中,張一喬想攔都沒攔住。
少年跳水時前方的劍氣陡生,寒光似要破開這沉沉江天暮靄,盪盡人間煙雲,那招式比起庾明真、霍定純、燕素儀之大家,施佛槿之中流,尚只能作泛泛,然而青衣老道斬盡最後一敵,全身負傷,雙目血流如注仍不肯棄劍,卻讓劍意呈現出所向披靡的大義。
可惜終究是勢單力薄,大勢難推。
青衣道人死前立劍而笑:「都說舉目見日,不見長安,如今日頭不見,長安也不見,大道無情,只等來世!」
張一喬不懂他言語中深意,只覺得耳廓吵吵,大船將傾,當即找了個機會也一併入水翻騰。
人之將死,其言誅心。
姬洛游過去從後方撈住菀娘,菀娘不會水,下意識手腳並用要扭身盤上來,姬洛嗆了兩口水望向她,眼前女人髮釵全散,嗆了嗓子帶著哭腔驚恐高喊:「阮大哥,阮大哥,我們這輩子算是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