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時,趙恆義眉毛向外一舒,明顯現驚愕表情。一直觀察他的姬洛恰巧捉住這一幕,心中更加篤定,李舟陽要趙恆義做的事絕不簡單,而這一切玄機,就在李舟陽持有的另一半手書,或者說,那兩枚混雜在其中的竹簡上。
又是一記「轟隆」雷聲,『萍水』食肆的門被吹開,長風揚起帷幕卻無人去關,掌柜的和夥計都縮在後|庭,沒有趙恆義的命令不敢上前來。
姬洛將手中的酒盞往兩人正中一推,忽地搖頭,眼有不解:「趙恆義,當上總舵主就那麼重要嗎?」
「當舵主,當然不重要。不管你信與不信,除代學坤及平定荊江舵,未嘗沒有感念老頭這些年來對我的照顧的緣由,呵,江陵不大,卻是普天下我唯一的家。」趙恆義長長一嘆,伸手去拿那隻酒盞,卻未有抬頭盡飲,而是用手反覆摩挲外壁,痴痴道:「我當舵主,只是因為另有要事在身。」
「要事?」姬洛難得現出慍色,他右手向前一抓,左手指骨落在光滑桌案面,內力崩出,趙恆義手上的酒盞應聲而碎,「你說的要事,就是私通叛軍?趙恆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姬洛在江陵這麼些日子不是吃白食混日子,往日他在村寨中和老人閒談,聽得來不少故事,他口中所稱的叛軍,並非是北方的胡人,而是南方的流民。
永嘉年間,匈奴人劉曜破洛陽,北國衣冠被迫南流至江左,元帝司馬睿在琅琊王氏的扶持下,立都建康。司馬睿人微言輕,未得民心,王氏便力挽狂瀾,博天下士子之擁護。過後幾載,大局安定,司馬睿欲削弱王氏權柄,衝突日益加劇,隨後王敦起兵,攻至建康,欲奪司馬氏江山。
兵至城下時,元帝無法,只得引當時南方的流民軍入京護衛。流民軍顧名思義乃南方的流民所建,在蘇峻的統領下漸漸聲勢浩大,可待王敦死後,司馬睿心有忌憚,又翻臉不認人,隨後再度爆發流民之亂。
而後內亂雖止,但宗室門閥也大受打擊,在數十載的清洗之後才漸漸緩過一口氣來。可據傳,當年跟隨作亂的流民並未悉數剿滅,仍有部分人蟄伏在江左八郡外湘贛山間,斡旋於世家大族爭奪不斷的荊揚兩地,甚至連夔州黔地亦暗流涌動。
姬洛說的流民叛軍,趙恆義心裡明白得很,他心頭一虛,不由便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姬洛沒開口,這一次,趙恆義是真的慌了,他倉惶向後一仰,然而姬洛那隻右手卻並不是要抓他衣襟帶上前來質問,不過是變換如電,從他懷中勾出了那一條明艷的手串。
「只要知道這個手串的主人是誰,一切就不言而明。」姬洛食指串著,在空中晃了兩圈,趙恆義出招來抓,他便立刻收走,躲了開去。
吳閒被捉將死時託付了這條手串,並且提到趙恆義已故的未婚妻汪雪,這種種在當時並沒有引起姬洛的懷疑,頂多就是關倍從汪雪那兒查到些什麼趙恆義的把柄,前後涉及四劫塢內鬥。可到了江陵,趙恆義身份撲朔迷離,他們幾人接連陷在這漩渦之中,姬洛便不得不將撇到一旁的線索又重新思考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