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夷抹了把臉,不知所謂。
他本已拿出了打架的氣勢, 卻沒想到這個女人壓根兒不會什麼功夫, 上來便讓他寫字, 當下氣急:「歪歪扭扭的,寫的什麼狗屁玩意!」
謝玄趁機上前兩步,合掌贊道:「好一卷飛白書!」
飛白書乃漢朝文士蔡邕所創的一種草篆,因著墨斷白而得名,傳至如今, 會寫且又能書得神韻兼備者,不過寥寥數幾,當世也只有書聖王羲之與其子王獻之有此功力,這師夫人雖筆力差了些, 但眼下這幅已屬上乘佳作。
「原來這就是飛白書!」些許個會武功的文士當即附庸風雅, 讚嘆連連, 「師瑕閣主的夫人竟是位才女,我看比之師氏的八分字也不遑多讓!」
重夷撓了撓頭尬晾在當場, 被人指指點點下, 難免有些不快,因而嗤笑一聲:「什麼飛白書,什麼八分字!統統狗屎一坨!」
這本是一句隨口牢騷, 但此話一出,卻叫方才被壓制的江湖人逮著機會,嘴巴上狠踩一腳:「連八分字都不識,原來狗賊手下的人就這點水準!」
「蠻子聽好了, 所謂八分書,天下翹楚數宜官,漢靈帝曾召九州書法名家於鴻都門比試,師宜官一手八分字名揚天下,其後帝師閣人人習之,連這都不知道,還敢揚言挑戰帝師閣?」
自從打仗以來憋屈太久,不管有理無理,裴櫟也跟著參和進了那你一言我一語中,姬洛不愛跟熱鬧,於是只安靜聽著前頭吆喝。不想餘光瞥過,瞧著方才毫無存在感的阿梟正目光灼灼盯著祭壇中的人,神色十分複雜。
那種感情姬洛難以描繪出,但他覺得,這並不該出現在一個小伴讀的身上。
這時,樓西嘉和白少缺也退了出來,前者打師夫人出頭開始,已由憤懣不已,轉為憂心忡忡,而後者還是那副散漫樣子,沖姬洛問道:「我還以為當真來了個高手能痛快打一場,沒想到……逞這一時之能又能如何呢,也就落一落臉面,我還不信這文縐縐的玩意能把秦國高手喝退,若真如此,以後打仗派個三千文士陣前論道算了!」
他這一說,姬洛也生出疑竇:按先前推論,此一次雲門祭祀實乃替人立信造勢,情勢越緊,博得的聲望也就越高,若文斗過去,武鬥自然萬眾矚目,可這樣風險也大,重夷不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他的功力起碼能和當年的西俠李長離比肩,若贏不了那不就是自毀名聲?
這師夫人該不會那麼蠢。
那還可能是因為什麼呢?
姬洛腦中靈光一閃,遂開口問道:「這『勾陳六星將』中是否有文采出眾之人?」
「有。」接話的是樓西嘉,「我聽人說過,六將中有兩位文勝於武者,一位是『羽將』宗平陸,一位是『智將』風馬默,尤其是後者,與丞相王猛並稱苻堅手下兩大智囊,不過,他的聲望自然比不過王景略,所以因而為人十分低調,多半只操控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