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與知果,不若因是?」
師昂複述了一遍。
「感覺都是單一的,一知一覺得一果,但是人卻可以通過心神的判斷,將所有的感覺共融。」師惟塵信手摘下一朵海棠,捏著花萼,把玩於指尖,「以眼看花,花色為紅;以手撫花,花瓣嫩軟;以鼻嗅之,花氣芬芳;以舌舔嘗,花蜜甘甜。感覺令你識別每一種性質,思維卻使你從已知中做出整合的判斷。」
師昂滿面錯愕,一時欣喜若狂,一時茫然懵懂,一時翻閱竹簡,一時垂眸看花,心神如墜雲中。直至片刻思忖後,他眼中才逐漸清明,終是豁然開朗,抱拳躬身:「受教了,多謝師兄。」
師惟塵拈花一笑:「若我現在問你,此花為何?」
師昂想了想,一本正經道:「一朵香氣宜人、蜜露清甜、姿態嬌弱的紅海棠。」
沒料想,那師惟塵聽後,難得哈哈大笑,將那朵海棠往少年懷中一擲,以一種打趣又無奈的口氣嗆道:「這是西嘉那丫頭最喜歡的花,眼前這一株,是近日她師父從西蜀移栽過來的!」
師昂抬眸覷了一眼,倉惶把落花接住,臉上多了幾分溫度,眼中竟也難得帶笑,將那嬌花捲入竹簡之中。
「我看你最近讀書廢寢忘食,詭辯雖妙,但不可過分鑽牛角尖。」師惟塵招手,兩人沿著小樓連苑閒步說話。
師昂抱著書冊,盯著池魚愣神:「這些年,不論我做什麼,父親母親從未有一句認可,起初並未覺得不妥,擔閣主之位,確實需樣樣出類拔萃,可如今越發茫然,好似是我這個人不怎麼招人待見。倒是師兄,做什麼都是好的。」
師惟塵忽地駐足,認真道:「不若,讓你打一頓出氣?」
少年一噎,飛快瞪了一眼。
「我記得你上次的一篇賦論就做得很好,便是我,也自愧不如。」師惟塵收起難得的插科打諢,溫聲細語道。
師昂眼中明顯盛滿落寞,他少年心氣極高,從不服輸,可至親總苛責以待,叫他難免不服:「也只有你覺得好而已。」
師惟塵擺首,語重心長:「很多東西不能只用眼睛看,亦不能只用耳朵聽,譬如方才談及的『離堅白』。師弟,以後你也許會明白,師父師娘並不一定如你所想的那樣。」
說完,他把少年手頭緊握的竹冊順走,在他額上敲了一下:「走,不看了。」
「去哪兒?」師昂發懵。
師惟塵不緊不慢從袖中取出那兩張戲票,在他眼前晃了晃:「請你看戲,挨罵算我的,就當給你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