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妗忍不住想笑:他還喊冷,分明便是顆熾熱的太陽。
「我先來!我先說個牛山下涕的故事。」姜夏搶先開口。
謝敘一見他過分積極,便知絕沒好事,不由警惕起來,要阻他開口:「《晏子春秋》我九歲便能倒背如流,齊景公登牛山悲去國而死的故事,還需你說?何況,我叫姬哥哥說故事是想激勵人心,還不需你在此強調人生苦短。」
姜夏與他爭鋒:「未曾想謝家的公子讀書,也如此膚淺。誠然,景公出遊牛山,因感念人終有一死而涕泗橫流,可別忘了,從旁行者附庸下涕,而獨笑的晏子是如何勸諫的!」
「這我怎可能忘!」謝敘不服,便一口氣把對談諫言背了出來,「使賢者常守之,則太公、桓公將常守之矣;使勇者常守之,則莊公、靈公將常守之矣。數君者將守之,則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注)」
姜夏冷冷一笑:「這不就對了,若太公、桓公、莊公、靈公皆不死,這齊國王位,又哪裡輪得到他呂杵臼!古往今來皆是如此,何需畏死,要怕,只怕活著的時候不能盡興,不能把想做的事做完。」說著,他抬頭,以餘光悄悄掃了姬洛一眼。
「你說得對,我還有許多事想做而未做,不能被困在這裡!」雖然和人不對盤,但謝敘不得不承認,姜夏這一番話確實說得人血脈賁張,便也坦然承認,隨即轉頭對姬洛喊道:「姬哥哥,我們絕不會被困在這裡!」
姬洛欣然一笑,姜夏忽地調轉機鋒對他:「你呢,你可有想做而未竟之事?」
「有!」姬洛慢悠悠地答,字裡行間卻充斥著殺伐之氣,「殺一人,而救萬人。」
「非殺不可?」
「非殺不可。」
兩人都相繼沉默下來,齊妗只聽不言,而謝敘本話多,則忍不住插嘴:「你們為何又談及殺人?怪滲人的。」
姬洛把手頭掰下的枯枝拋進了火堆里:「殺人可不一定是手起刀落,強者每一言行,都有可能在殺人,老天是公平的,既要有所得,必然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至於代價落在誰的頭上,就不好說了。」
「弱肉強食,自有天道循環,何需你我俗人爭執?」姜夏佯作聽不懂他言下之意,轉而道。
眼瞅著氛圍不大對勁兒,謝敘同齊妗對視一眼,忙圓道:「所以知足常樂,知足常樂!老子曰: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注2)。我等升斗小民,妄議什麼天道,順應自然,悅心悅己便好。姬哥哥,換你說故事了。」
姬洛略一思忖,再開口時,並無方才的機鋒相對:「既然身在大漠,我便說個大漠的故事,這還是我在江陵時從一舊友口中聽來。說道是漢明帝永平十七年,戊己校尉耿伯宗駐守金蒲城,來年三月,左鹿蠡王揮軍攻打車師,西域都護曾遣將馳援,可惜半途全軍皆歿,車師覆滅後,匈奴單于又轉而攻打金蒲,耿伯宗下令死守,以神箭兩破大軍。(注3)」
「五月,引兵至疏勒,匈奴再度捲土重來,此次境況更為慘烈,城池被圍,水源自上游被截斷,將士一度只能飲馬糞汁解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