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洛默了一瞬,才接道:「你說得對,長風從八方聚於九垓,只要身處在這片大地之上,就絕沒有一日停息。」
說罷,他習慣性想落掌在桑楚吟肩頭,招呼她回返,可此刻她身著女裝,有些於理不合,倒是讓他左右為難。
桑楚吟瞧了一眼他僵在空中的手,拿紗巾掩口,愣是足足笑了一路。
「無非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小無量壽經》之類的經典,你若真有興趣,不若在此間逗留,運氣好說不定能碰上國師鳩摩羅什,親自開壇,講經說法。」兩人並肩回返,講經已畢,人群散去,餘下三人正等在原處。
謝敘招手,順道豎著耳朵偷聽:「鳩摩羅什!聽說他乃舍利弗轉世,我在中原亦聽過他的大名。」見幾人垂眸看他,他說著撓了撓頭,有些羞赧,「我對佛經沒有造詣,只是建康嘗有大會,跟家兄家姐湊過幾次熱鬧,但凡出西域修行過的僧侶,對他評議頗高,尤其是譯經一事上,真想見上一見。」
「我說說罷了,你們還真以為那麼好見?」桑楚吟在小少爺腦門上彈了一指頭,「想得倒美!」
齊妗和姜夏落在最後,她仰起臉,悄悄去看身旁的人,慨嘆道:「不出西域,不知天下之大,能來到這裡,或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姜夏只是搖頭,故意不懂少女心事:「家裡不好嗎?」
「那不是真正的我。」齊妗眼中光彩迅速黯淡,小聲說,「我也想放縱一次,哪怕是飛蛾撲火,也甘之如飴。」
姜夏心想:你可是在大漠裡說出未達最後一刻,凡事未必能有定論,即便知之不能,也要竭力尋求他法的人,怎會說出如此喪氣之話。
但千人千面,只此一面斷人,實在太過片面,他很快又收回了心念,似是由人及己,最後一笑置之,那句「女孩子家家,心事何苦如此重」終是沒出口,而改為:「得你將心事說與我,真乃幸事,承蒙信任。」
「江公子……」
齊妗脫口喚了一聲,心中震顫,從小到大,她和旁人無不相同,所以從來不敢說真話。因為過目不忘之能,與家中姊妹兄弟習功課,別人門道尚未摸清,她已習得一半,為了不被視為異類排斥,只能將自己偽裝如常人。
奶娘說,人不能和別人不一樣,太不一樣的人,容易招災致禍。
假話說久了,習慣了,便沒有人能知道她心裡真正在想什麼,因為真正的自己已經被她禁錮,但她其實不想做大家閨秀,不想和所有待字閨中的女子一樣做同樣的事情,走同樣的路,一眼看到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