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周結束,郁寧拎著行李登上了回鄉的列車,郁棠也買了一張車票,跟他挨著坐。
旅店怪談沒有身份證,但也能過得了安檢,她被打包裝進了行李箱,在行李架上碎碎念,萬分後悔那天晚上手欠敲了不該敲的門。
在動車上過了一天一夜,又換乘另一趟綠皮火車坐了大半天,一行人終於在一個萬里無雲的清晨抵達了雲槐鎮。
夏日到來,鎮上槐花盛開,正是遊客最多的時候。
漫步在青石小路上,郁棠問自己的兩位友人是分開行動,還是先跟自己一塊兒去鎮子後山的槐樹林看看,再去槐花鄉里坐坐。
郁寧在雲槐鎮的家就在槐樹林附近,那邊也是調查局分部駐紮的地方,跟郁棠是順路的。
而旅店怪談第一次離開首都,甚至,她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能有機會離開那家旅店,頭一回出遠門有些緊張,她決定跟緊兩個熟人。
於是,一行三人一起去了後山的槐樹林。
鎮子的後山叫林二娘子山,從高度看其實就是個小山坡,槐樹林就在山下,那裡也是鎮上居民們的埋骨之地。
鎮上有落葉歸根的習俗,也相信槐樹里就是自己靈魂的故鄉,所以每當有親人去世,都會被埋葬在自家院子裡的槐樹下面。
後來有了城鎮規劃,政府也不讓這麼幹了,遺體必須開死亡證明然後火化,骨灰還得埋進公墓,於是鎮上的人就開闢出了槐樹林中的墓園。
墓園外時刻有人看守,專門負責跟遊客解釋這裡是什麼地方,一般遊客得知這裡是墓園後也就不會進去了,頂多在外頭拍拍槐花。
今日墓園的看守就是那個告訴郁寧收到了邀請函的師兄,他看到郁棠三人走過來,還朝他們點頭問好。
郁棠在門口問明了林二娘子家的槐樹種在哪裡,就帶著兩個同伴走了進去,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棵樹。
林修竹家不論後代的子孫走出了多遠,最終都是要回到雲槐鎮埋骨,這棵槐樹旁有許多墓碑,其中就有林修竹父母的合葬墓。
郁棠拿出了那一小瓶骨灰,他蹲坐在槐樹前,用手指挖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坑,又把瓶子放了進去,在上面添上了土。
旅店怪談想起自己前些天還聽郁棠講了一宿他的亡夫,看樣子,他來這裡就是為了安葬亡夫的遺骸。
明明跟她吐槽亡夫的時候怨氣那麼大,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模樣,可真等到為亡夫送葬的這一刻,面前的人忽然變得脆弱起來。
脆弱到好像變成了出現裂紋的玻璃瓶,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隨時都有可能碎掉。
郁寧和旅店怪談靜靜地等候在原地,看著郁棠為那簡陋的新墳添上一捧又一捧土。
槐樹林中靜悄悄,有風吹過,落花無聲。
郁寧想起了在校門口再見到戴曉詩的那天郁棠臉上的歡喜,也許,他總是這樣真心喜歡著每一個朋友,也總是需要與人分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