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說,我們就仿佛這凝露花一樣。在這片大地上到處都是我們這樣的尋常人,總有時會被牡丹芍藥比下去,但我們勝在一波又一波,一堆又一堆……等到成了花海,總有有心人可以看得見我們。」莊瑟說到此處,才驚覺自己講得有些多了,心下不由懊惱:「……阿雪,我隨便一說,你別在意。」
反倒是白邵雪聽著十分認真:「怎麼會?我覺得你娘是個非常有想法的人。」
「所以……你從前到底經歷過什麼?現在才會對我這般好?」白邵雪的話題轉得好快,直接把莊瑟打得措手不及。莊瑟懵懵的去看他,發現他的神情是有著疑問和琢磨的,就像是快要看到自己心中去。
阿雪果真聰穎,這才相處了多久?吳琪沒有看明白的事情,他就看懂了。
忽然想起吳琪之前質問自己的那一句——「你到底為什麼那麼在意白少爺?」莊瑟當時渾身是傷,選擇閉口不談。可現在白邵雪問了出來,他卻有衝動想要告訴他。
其實說白了,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是攤上了一個愛賭的阿爺,在欠下一屁股債之後再也不見蹤影,讓祖母勞心而亡。娘是賣豆腐、爹是賣醪糟,就這樣的小生意,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償還完那些債呢?
所以,莊瑟在幼時就出去幫人做工,但因為這樣的家庭,常常遭到別人的冷眼。他在別人的欺辱中哭得泣不成聲,差點就要做出些出格的事情,還是阿娘伸手拉了他一把。阿娘說,阿寶是最好的孩子,是草甸上的凝露花,就算一時遭受過別人的踩踏,但總會有人拾起他,看到他。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自甘墮落,而是更應該本著初心,踏踏實實做人。
莊瑟還記得,當時的自己一邊抽泣一邊問:「阿娘,那我怎麼能分辨出來哪些人真正的看到我?」
「那個人一定有著世上最亮的眼睛,阿寶見過這麼多人,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來。」
後來阿娘因勞成疾,莊瑟也將這句話埋進了記憶中。他逐漸長大,做了燕靈王騎兵營中的一員,他發現這裡大部分人都如同曾經見過的一樣,眼裡帶著的總是貪婪、妄念和妒忌。吳琪對他不錯,他也真心對待。但吳琪仍舊不是阿娘說的那種人,他還在世俗里。
再後來,他親手從匪窩中救下王府尊貴的少爺,他對此毫無感覺,燕靈王對他的獎賞不過是一種正常的行事。直到他聽聞少爺恢復了神智,聽見他在茶館中巧舌如簧,看見他從樹上掉了下來。
本以為只是又一次的出手相助,但在對視的那一眼,莊瑟猛然間發現,阿娘所說的那個「世上眼睛最亮的人」竟然是存在的。少爺不似此間人,對他一言一行毫無尊卑,然後少爺說:「桂花……我也挺喜歡的。」
原來阿娘從未騙他。
莊瑟不知怎的微微抿唇,看著白邵雪,一字一頓的說:「沒什麼特別的經歷……是阿雪太值得。」
他三言兩語帶過的幼時,卻讓白邵雪深深觸動:「你阿娘真是個好有智慧的人,能把你教導成這樣,她太厲害了。」說完,白邵雪也跟著笑了:「小莊這般純淨之人,我也少見。所以對我來說,小莊也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