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他微笑的時候,都散漫懶怠。一雙漂亮的眼睛裡,藏著東西,但沒有要給人看的意思。
趙掌書語聲很低,末了似是抱怨道:「山長有意請他來長期講課,但教導學生要循循善誘,且能讓學生感到親近,他興許不適合這行當。」
常台笙趁這當口,回頭遙遙看了一眼集會堂外陳儼貼東西的那堵牆,牆前已擠滿了學生,似乎都在好奇他寫了什麼。
這般好奇,也許將來的書,會很好賣。學生們的敵意,大約來自於——內心的嫉妒罷。
差不多的年紀,講堂上的人已歷經讀書人的諸多榮耀,而自己還一事無成。
可就算嫉妒著,也還是默默地將對方當成了目標一樣的存在,暗暗與之較勁,關注他的一切動向。
文人之間,這實在太尋常不過。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是走到了書院門口,常台笙作別趙掌書,打算一路走回去,也當是散散心,但才走幾步,便看到一輛馬車停在大門旁的主道上。
那馬車似乎要走了,常台笙身後卻忽有一個少年飛奔了過去。那少年跑到馬車前將其攔住,大步走到車窗前,抬手敲了敲窗框。
常台笙再看一眼那少年,這才發覺他是先前在集會堂里站起來指責陳儼浪費時間的那位。
所以馬車裡的人……難道是陳儼?
少年挑釁般地敲了半天,車窗簾子這才拉開一角。少年看看隱在昏昧車廂里的男人側臉,鼓足了氣問道:「都說你博聞強識,但我不服氣,想與你比一比。」
無聊。陳儼陡然放下了帘子。
少年不死心地繼續拍窗框,陳儼復掀開帘子一角,偏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被他這一眼看得愣了一下,但仍舊底氣十足:「我、我知道得也很多,我也會進弘文館做待詔,你……沒什麼了不起的!」他舔了舔乾燥的唇,頓了頓:「這月的十五日午時我在藏書樓等你!」
陳儼沉默良久,微微偏過頭,臉上還是老樣子,聲音清清淡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感謝你的挑戰,不過,若怕出醜被人瞧見,請千萬勿帶上你的小同窗們。還有——」
他忽然抬了一下慵散的眼皮,聲音低沉:「你記性似乎有些差,我方才分明說過,再見面時請用敬語。」
他偏過頭去,又淡淡看他一眼:「你在家,沒有長輩教你這些嗎?」真是可憐的孩子。
他的聲音自始至終都低緩到客氣,的確沒有什麼攻擊性,但當真……有些讓人說不出的意味。
他抬手輕叩車板,車夫便揮鞭駕車走了。
少年怔怔站在原地,好不容易回過神,握了握拳,自我暗示道:「肯定會贏的,會的……」
在不遠處站著的常台笙大約猜到了他們的談話內容,畢竟方才那少年的語聲實在高了些。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陳儼竟當真答應了這比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