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東西幾乎沒有聲音,甜膩的剛出爐的點心有些黏,也有些噎人。他好不容易吃完一隻,便再沒有伸手去取下一隻。他隨意拖過一旁的毯子,將自己裹起來,聽到外面傳來的奔馳而過的馬車聲,驀地抬了一下眼皮,面上神色涼涼。
先前也不過是深夜餓了出來找吃的,身上套著的還是隨手翻到的一件袍子。很難得地在這時辰買到了熱乎的點心,路過芥堂時想起白日裡欠的一盒點心,遂打算送去還給她。
他坐在車裡隨手掀起車帘子一角,想看一眼芥堂什麼樣子,卻瞥見不遠處一個婦人下了馬車。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程夫人走進了芥堂的大門,最終抬手壓下了車帘子。
但他也沒急著走,算了個合適的時間,讓管事將點心送過去。管事折回來後沒多久,他便靜等著門口那輛馬車離開。果不其然,沒到一炷香的時間,程夫人當真離開了。
他又在原地待了一會兒,覺得冷到難受了,這才輕叩叩車廂門板,示意管事回去了。
常台笙審完案上堆著的稿本,倒了些溫水服完藥,自屏風後的高櫃裡翻了件披風裹上,這才出了門。天氣越發冷起來,晚上的風又潮又冷,直往骨子裡鑽,她肚子又空著,身子都是僵的。
匆匆忙忙回到府里,宋嬸見她回來了,連忙迎上去:「哎喲,今日快冷死了,小小姐早就睡了,您還沒吃罷?額頭上這是……怎麼啦?」
常台笙解開披風帶子:「沒什麼事,不小心摔著了。」她低頭換雙暖和的棉鞋子:「還有什麼熱湯熱粥的麼?想喝一點。」
這聲音里隱隱帶了些疲憊的味道,宋嬸卻也聽得出來。她忙道:「有,還溫著呢,就等您回來。」
都快五更天了,新的一日已至,可她才忙完上一日的事情回到家。她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面對熱湯熱菜,張了張嘴,卻也沒有人好說話,遂埋頭兀自吃起來。
一旁的燈台靜靜亮著,可光線卻漸漸暗了,她抬頭一看,罩子裡的那截蠟燭,已是快要燃盡了。
常台笙默默地咽下去一口飯。她要保重身體才是,不能總這樣。
可即便這樣想,她也不過回去只睡了一個多時辰便又起來了。早晨陽光清冽,庭院裡被秋光浸染,也生出一絲絲的頹意與蕭瑟。她換了身厚實些的衣裳,目光掃過底下的一排鞋子,認真挑了一雙來穿。
她帶常遇出了門,小丫頭看著外頭的街景,自然猜到不是去芥堂,遂問:「我們要去哪兒?」
常台笙微笑著回她:「天冷了,帶你做幾身衣裳。」
